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女营驻地,最大那顶帐篷里。

王夫人正拿着针线,缝补一件破旧的号衣——那是昨日训练时被划破的。

她的手指因为冻疮而红肿,捏着针都有些费力,每缝一针都要停顿片刻。

薛姨妈坐在旁边,看着姐姐笨拙的动作,眼圈又红了:“姐姐,这些粗活让丫鬟们做就是了,您何必……”

“丫鬟?”

王夫人惨笑,“哪还有丫鬟?琥珀、彩云她们,昨日都去找夏金桂报名,说要修炼那功法了。现在这帐篷里,就剩咱们三个老骨头了。”

她说的是实话。

自从邢岫烟那日跟着王程攻城回来,整个女营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年轻女子们看着邢岫烟从怯懦丫头变成能握剑杀人的女兵。

看着李纨、夏金桂她们因修炼功法而日渐强健、地位提升,谁还愿意跟着王夫人苦熬?

短短几日,第二批来的女眷中,除了王夫人、薛姨妈和邢夫人这三个年纪大的,其余全倒戈了。

就连周瑞家的,昨日也偷偷去找李纨,说想“为王爷效力”。

王夫人当时气得摔了茶碗,可又能怎样?

“姐姐,”邢夫人小声开口,“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该……”

“你也想走?”

王夫人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好啊,都走!都去学那些不知廉耻的勾当!我王熙凤就算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

她这话说得狠,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正说着,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帘子掀开,史湘云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腰佩长剑,额角还带着训练后的细汗。

“王夫人,薛夫人,邢夫人,”史湘云抱拳,语气还算客气,“营中来了一位新客人,需要三位腾出这顶帐篷。”

“腾出帐篷?”

王夫人一愣,“我们去哪?”

“东边还有几顶小帐篷空着,”史湘云道,“三位可以暂时搬过去。这位客人身份特殊,需要大些的帐篷。”

“身份特殊?”薛姨妈忍不住问,“什么客人?”

史湘云顿了顿,道:“西夏的明月公主,李明月。奉西夏国主之命,来……来伺候王爷的。”

“公主?”

王夫人三人面面相觑。

西夏公主,来伺候王程?

这……这和亲有什么区别?

“三位请快些,”史湘云催促,“公主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王夫人咬了咬牙,站起身:“好,我们搬。”

她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两套换洗衣裳,一床薄被,还有郭怀德昨日偷偷派人送来的那床锦被。

薛姨妈和邢夫人也默默收拾。

三人抱着包袱走出帐篷时,看见辕门外停着一辆赭黄色马车。

车帘掀起,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正弯腰下车。

十六七岁的年纪,乌发如云,肤白胜雪,杏眼琼鼻,唇不点而朱。

虽舟车劳顿,面上带着疲惫,但那身与生俱来的贵气,却遮掩不住。

正是李明月。

她下车后,抬眼看向女营驻地。

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操练的女兵,扫过简陋的帐篷,最后落在王夫人三人身上。

只一眼,便垂下眼帘,姿态温顺。

“公主,”史湘云上前,抱拳道,“这是您的帐篷。简陋了些,还请担待。”

“有劳史校尉。”

李明月声音轻柔,带着异族口音,却意外地好听,“能有个容身之处,明月已感激不尽。”

她说着,朝王夫人三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王夫人看着这张年轻美丽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公主?

贵为公主又如何?

还不是像货物一样被送来,住进这简陋的帐篷,等着伺候那个男人。

“公主请进。”史湘云掀开帘子。

李明月带着贴身婢女阿依,走进帐篷。

帐内陈设简单,但她并未露出嫌弃之色,反而对史湘云笑了笑:“已经很好了,谢谢。”

那笑容温婉得体,却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意味。

史湘云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公主先歇息,晚些时候会有人送饭食过来。若有需要,可让守卫传话。”

“有劳。”

李明月再次道谢,目送史湘云离开。

帐帘落下,帐篷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阿依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公主,这些宋人……对您还算客气。”

“客气?”

李明月苦笑,“阿依,我们现在是阶下囚,是送来求和的礼物。他们能给我们一顶帐篷、一口饭吃,已经是‘恩典’了。”

她走到帐中那张简陋的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被褥。

“公主……”阿依眼圈红了。

“别哭,”李明月轻声道,“哭没有用。父王送我来,是希望我能活下去,希望我能……能为西夏争取一线生机。”

她抬起头,看向帐顶那几处修补过的破洞,眼神渐渐坚定。

“既然来了,就要好好活着。阿依,帮我梳洗更衣。晚些时候……我想去见见那位秦王殿下。”

戌时初刻,天色已暗。

节度使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王程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是汴京内卫司刚送来的,关于赵楷在真定府动向的情报。

张成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王爷,郭公公那边……已经把西夏使臣李继文软禁在营中了。李继文已派人快马回兴庆府,请示议和条款。”

王程“嗯”了一声,头也不抬:“郭怀德要了多少?”

“黄金十万两,白银四十万两,战马五千匹。”

张成道,“还要西夏割让三城以南所有土地,称臣纳贡。”

王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胃口倒是不小。”

“王爷,”张成犹豫了一下,“咱们……真要让郭怀德这么折腾下去?万一西夏真的凑齐了金银……”

“凑不齐的。”

王程放下密报,抬眼看他,“西夏国库早已空虚,连年征战,民生凋敝。十万两黄金、四十万两白银……就是把西夏王宫卖了也凑不齐。”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凑齐了,又如何?本王要的,不是金银,是整个西夏。”

张成心中一凛:“那王爷为何还让郭公公主持议和?”

“让他折腾,有三个好处。”

王程缓缓道,“第一,拖延时间。我军连战连捷,但也需要休整。让郭怀德去跟西夏扯皮,正好给将士们喘息之机。”

“第二,消耗西夏残余的国力。为了凑齐‘岁贡’,西夏必然横征暴敛,民怨沸腾。等我们打过去时,阻力会小很多。”

“第三……”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让郭怀德得意几天。人得意时,才会露出破绽。”

张成恍然大悟:“王爷英明。”

正说着,门外传来赵虎的声音:“爷,女营史校尉求见,说……说西夏公主想见您。”

王程挑眉:“让她进来。”

片刻后,史湘云走进书房,抱拳行礼:“王爷,西夏公主李明月在府外求见。说是……奉西夏国主之命,特来伺候王爷。”

她说到“伺候”二字时,语气有些微妙。

王程沉默片刻,道:“带她进来。”

“是。”

史湘云退下。

不多时,帘子掀起,李明月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衣裳——不再是那身象征王室的鹅黄色襦裙,而是一袭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浅碧色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

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在烛光下,更显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走进书房,在书案前三步处停下,盈盈下拜:“西夏李明月,拜见秦王殿下。”

声音轻柔,姿态放得极低。

王程看着她,没说话。

书房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李明月跪在地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深邃,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手心冒汗,心脏狂跳。

良久,王程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王爷。”

李明月起身,却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

“西夏国主让你来的?”王程问。

“是。”李明月轻声道,“父王……国主说,王爷神威,西夏不敢与抗。特送明月前来,伺候王爷左右,以表……以表诚心。”

她说得委婉,可意思很明白——她是来和亲的,是西夏求和的“礼物”。

王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扶手。

“你会什么?”

这问题问得直白,李明月一愣。

“明月……明月读过些诗书,会些女红,也略懂音律。”

她斟酌着措辞,“若王爷不嫌弃,明月愿为王爷研墨铺纸、红袖添香。”

“红袖添香?”

王程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公主是金枝玉叶,做这些粗活,不觉得委屈?”

李明月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王爷说笑了。明月如今……已不是什么公主。只是王爷身边一个侍女,能伺候王爷,是明月的福分。”

这话说得真诚,可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王程静静看着她。

十六岁的少女,如一朵初绽的芍药,美丽,娇嫩,却被迫离开故土,来到这陌生的军营,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说着违心的讨好的话。

“你恨吗?”王程忽然问。

李明月浑身一颤。

“恨谁?”

她轻声反问,“恨父王送我而来?恨王爷兵锋太盛?还是恨这世道,让女子如浮萍,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滚落:“明月不敢恨。只求王爷……能善待西夏百姓。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烛光下,少女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王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张成。”

“末将在。”

“在西跨院收拾一间屋子,让公主住下。”

张成一愣:“王爷,这……”

“去。”王程淡淡道。

“是。”

张成退下。

李明月也愣住了。

她本以为,王程会像对待其他女俘一样,把她扔回女营帐篷,或者……直接留下侍寝。

可他却让她住进节度使府?

“王爷……”她声音发颤。

“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

王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过你要记住——在这里,没有西夏公主,只有李明月。你的生死荣辱,从今往后,系于本王一身。”

他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李明月的眼中满是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躲闪。

“明白吗?”王程问。

“……明白。”李明月哽咽道。

“很好。”

王程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案后,“下去吧。明日辰时,来书房伺候笔墨。”

“是。”

李明月福身,缓缓退出书房。

走出房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中,那个玄衣如墨的男人重新坐下,拿起密报,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小插曲。

她轻轻关上门,靠在廊柱上,长长松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吗?

至少,他没有把她当成玩物,而是给了她一个“侍女”的身份。

虽然依旧是卑贱的,但比起沦为军妓、或者被随意赏赐给将领,已是天壤之别。

“公主,”阿依从暗处走来,小声问,“怎么样?”

“叫我明月,”李明月低声道,“从今往后,没有公主了。”

她顿了顿,看向西跨院方向:“王爷让我住进府里,明日开始伺候笔墨。”

阿依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能近身伺候,就有机会……”

“嘘——”

李明月捂住她的嘴,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才低声道:“别乱说话。在这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吧,去西跨院。”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朝西跨院走去。

夜色渐深,定州城头灯火点点。

而节度使府书房里,王程放下密报,看向窗外。

张成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爷,已经安顿好了。需要……派人盯着吗?”

“不必。”

王程淡淡道,“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翻不起什么浪。倒是郭怀德那边……”

他顿了顿:“派人盯着他。尤其是他和西夏使臣的往来,事无巨细,每日禀报。”

“是。”

张成退下。

王程重新拿起密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西夏公主……

倒是份不错的“礼物”。

不过,礼物终究只是礼物。

西夏灭国,势在必行。

至于李明月……

若能乖巧懂事,留她一命也无妨。

若敢有二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