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从洞口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步伐沉稳,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
夜明珠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确实生得好看——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什么事都在他掌控之中。
陆清璃看见他,脸色变了好几变。
先是惊喜,然后是不安,最后咬着下唇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孩。
“大哥。”她低声叫了一句。
陆清寒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程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王程一番——金丹后期,浑身是血,衣甲破破烂烂,胸口还冒着被毒液腐蚀的黑烟。
他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可那笑意底下没有半点温度。
“你就是王程?”
“是。”
“我妹妹跟你在一起,是你救了她?”
“碰巧遇上的。”
“碰巧?”
陆清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天渊秘境方圆千里,你偏偏‘碰巧’遇上我妹妹被铁甲毒鳄攻击,又‘碰巧’出手救了她,再‘碰巧’跟着她来这黑水洞窟——王道友,你这‘碰巧’,未免也太巧了吧?”
王程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清璃连忙上前一步,拉住陆清寒的袖子:“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主动提出带王道友来取玄莲的,他救了我的命,我——”
“你闭嘴。”陆清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清璃被他这一声呵斥吓得缩回了手,咬着唇退到一旁,眼眶微微泛红。
陆清寒重新看向王程,负手而立,语气冷淡得像在审讯一个犯人:“王道友,我陆家在南荒立足千年,从来不欠外人人情。
你救了我妹妹,我会给你报酬——灵石、丹药、法器,你随便挑。
但你借着救命之恩接近我妹妹,还跟她孤男寡女共处一路——这事,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柳如风在洞口实在听不下去了,走进来抱拳道:“陆公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是陆姑娘主动说要带我们来取玄莲的,王道友从头到尾没提过任何要求。
陆姑娘受伤,也是王道友出手救的。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倒打一耙说王道友别有用心——这是什么道理?”
陆清寒看了柳如风一眼,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这位道友,这是我陆家跟王程之间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你——!”柳如风气结。
“柳道友。”王程摆了摆手,示意柳如风不用再说了。
他从洞壁上走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石,看着陆清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完了?”
陆清寒眉头微皱:“你什么意思?”
“说完了就可以走了。”王程把铁棍拄在地上,“这洞里的东西,你们要是有本事拿,尽管拿。没本事,就站远点,别碍事。”
陆清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堂堂天霜城陆家大公子,元婴中期的高手,在南荒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供着。
这个金丹后期的散修,浑身是伤,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王程,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陆清寒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一个金丹后期,受了这么重的伤,外面还有三拨人盯着你。
金剑宗的金无厌,黑风散人,还有青阳宗和血刀门的人。你觉得没有我陆家的庇护,你能活着走出天渊秘境?”
“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是我的事。”王程的语气依旧平淡,“不用你操心。”
陆清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不屑和嘲讽,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好。有志气。”他点了点头,转身拉起陆清璃的手腕,“清璃,我们走。”
“大哥!”陆清璃急了,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王道友救了我的命!他现在受伤了,我不能——”
“不能什么?”
陆清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不能看着他死?还是不能看着他被妖兽吃了?
清璃,你太让我失望了。一个外来的散修,随便使点手段就把你迷得团团转。他救你?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安排的?
那铁甲毒鳄怎么偏偏追你一个人?
他怎么会刚好在附近?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说不定那畜生就是他引过来的,故意演一出英雄救美给你看!”
陆清璃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替王程辩解,可陆清寒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
她转头看着王程,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动摇,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王程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清者自清——跟这种人解释,纯属浪费时间。
陆清璃见他一句辩解都没有,眼底那丝动摇变成了失望。
她低下头,不再挣扎,任由陆清寒拉着她朝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陆清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程一眼。
“王程,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三拨人已经在沼泽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出去送死。
你要是能活着走出这片沼泽,就来天渊峰找我。到时候,咱们再好好算算你算计我妹妹这笔账。”
说完,他拉着陆清璃大步走出洞窟。
陆清璃回头看了王程一眼。那一眼里有歉意,有不舍,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咬了咬唇,转过头去,跟着陆清寒消失在了洞口的黑暗中。
柳如风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这他娘的什么人啊?!明明是咱们救了他妹妹,他倒好,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还说王道友故意安排?那头铁甲毒鳄是他娘的我安排的吗?我要是有那本事,我早就是化神期了!”
“行了。”
王程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走了正好。省得碍手碍脚。”
“可是——王道友,你不生气?他那么冤枉你,你就这么算了?”
王程拄着铁棍走到水潭边,低头看着潭水里那株黑水玄莲和玄莲旁边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像两颗嵌在水底的黑色宝石,无声地注视着他。
“生气有什么用?”王程说,“他爱怎么想是他的事。我要的是这洞里的东西,不是他的认可。”
他话音刚落,水潭里的黑水玄蛇和千年毒蟾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