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的嗓门震得院墙上爬着的野藤都在抖,“她一个弱女子,被你那扇子吓成那样,我总不能站在旁边看戏吧?我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哦,这会儿你想起你是男人了?”
铁扇公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扎人,“你搂着她肩膀说‘还是你这儿舒服’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是男人?你在外头喝花酒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家里还有个婆娘?牛魔王,你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我没脸没皮?!”
牛魔王一拳砸在院门的门框上,“砰”的一声,“铁扇,你说话能不能讲点良心?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挣家业,你在家享清福,我偶尔出去喝顿酒怎么了?!
你倒好,转头就跟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勾搭上了!”
“我勾搭?!”
铁扇公主的嗓门猛地拔高了,震得院中石桌上的茶碗都在颤,“那你跟那只狐狸精算什么?!你跟她勾搭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恶心?!”
“我那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你就打我了?!”
铁扇公主指着自己左脸颊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掌印,声音终于变了调。
“牛魔王,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咱俩成亲几百年,你什么时候动过我一根手指头?昨天你为了她,一巴掌扇下来——你连犹豫都没犹豫!”
牛魔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痕迹上时。
他第一次没说出反驳的话来,只发出短促而含糊的嘟囔:“我那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你冲动到连自己老婆都敢打了?!”
铁扇公主的眼眶红得厉害,可她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一步跨到牛魔王面前,仰着头瞪着他。
“牛魔王,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来是给我道歉的,行!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说‘我错了’,我还能考虑考虑你!”
“跪?!”
牛魔王的脾气又顶上来了,胸口一挺,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我凭什么跪?!我堂堂平天大圣,南赡部洲谁不给我三分面子?你让我跪?!铁扇,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
铁扇公主猛地抄起石桌上的芭蕉扇,一扇子就扇了过去。
那扇子带出来的热风裹着积攒了一整夜的火气,比昨天在积雷山上的那几扇子都猛。
院墙上的野藤被烤得卷曲焦黄,院中那口养着红鱼的水缸表面炸开一层裂纹,水花溅了一地。
牛魔王抬手格挡,粗壮的小臂上又多了一片灼痕。
他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你敢跟我动手?”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铁扇公主又是一扇子扇出去,扇风铺天盖地,整座院子的温度都飙升了好几度。
牛魔王也火了。
他不再只是格挡了,猛地一拳轰在扇面上。
拳扇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铁扇公主被这一拳震得连退了三步,虎口发麻,芭蕉扇差点脱手。
她还没站稳,牛魔王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没打扇子,直奔她肩膀而来。
力量大得像一座小山砸下来,裹着暗青色的妖力,拳风扫得她鬓边的碎发往后翻飞。
铁扇公主来不及举扇子格挡了。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从她身侧闪出。
王程伸手,五指成掌,迎上了牛魔王那只拳头。
“砰——!!!”
拳掌相交的闷响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
牛魔王那裹满妖力的一拳,被王程那只普普通通的手掌硬生生接住了。
纹丝不动,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牛魔王愣住了,那双铜铃似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程,“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修为?!”
“元婴初期啊,昨天不是说了嘛。”
王程面不改色,甚至笑了一下,“但元婴初期打你,够用了。”
他手掌猛地一翻,五指扣住牛魔王的拳头往外一带。
牛魔王被他带得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另一只拳头又砸了过来,王程侧身避过,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扑通”一声,牛魔王单膝跪了下去。
铁扇公主的反应极快。
就在牛魔王膝盖落地的瞬间,她的芭蕉扇已经抡起来了。
这一扇她用上了全力,暗红色的灵光裹着灼热的气浪,从侧面横扫过去,结结实实地拍在牛魔王的右肩上。
“砰——!!!”
牛魔王整个身躯被这一扇扇得横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把那面青石垒砌的院墙撞出一个大窟窿,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他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右肩的衣袍碎裂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胸口的灼痕,皮肉翻卷着,焦黑得发亮。
他喘着粗气,瞪着面前的两人。
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还举着,扇面上的火纹明灭不定。
王程站在她身侧,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二打一,好,真好。”
牛魔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铁扇,你可真行。为了一个外人,跟你男人动手。你今天打我的这一下,我记下了。”
“记下就记下!”
铁扇公主毫不退让,芭蕉扇往地上一顿,“你给那只狐狸精出头打我那一巴掌,我也记着呢!你今天要是不服,再来!”
牛魔王站在废墟里,胸口剧烈起伏,衣袍上碎布条被风吹得翻卷。
他瞪着铁扇公主,又狠狠瞪了王程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王程那张脸烧穿一个洞。
“好。很好。你有出息了。”
牛魔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让人头皮发紧,“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记住你选了他。”
他没有再冲上来,只是从碎石堆里拔出一条腿,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用脚步发泄着什么。
他走出院门的时候把另一扇完好的门也带倒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沉,像一口被敲响的钟慢慢走远了。
院墙垮了半边,碎石散了一地,水缸裂了,墙上的野藤被烤得焦黄卷曲,满院子都是残局。
铁扇公主站在院子中央,芭蕉扇垂在身侧,看着牛魔王消失的方向,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站了很久,久到山风把她发梢吹干又吹乱,久到王程把碎石头往墙角拢了拢,又弯腰把那面歪了的门板扶起来靠好。
铁扇公主忽然把芭蕉扇往石桌上一搁,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两坛酒,一坛拍开泥封往王程面前一放,一坛自己抱着仰头就灌。
她灌得太急,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把水红色的衣襟染深了一大片。
“陪我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