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四顾门广场上灯火渐次亮起。
番茄的浓香、菌菇的鲜醇、鸡汤的温润，还有那红油翻滚的辛辣，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增。
广场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橘红的火光映着积雪，映着欢笑的脸庞。
两宗弟子围着篝火与火锅坐下，气氛比白日更加热烈。
而柳汐月身边却围起了一道小小的“人墙”。
以小天意为首，云隐阁和四顾门的孩子，叽叽喳喳地簇拥在柳汐月身旁。
这个要给“神仙姐姐”夹菜，那个要挨着“柳姐姐”坐，小天意更是整个人都腻在娘亲怀里，宣示主权般搂着她的脖子。
柳汐月来者不拒，幸福的应对着每一个孩子。
嘻嘻，被一群小可爱包围，真好！
她给小昭翎、小芷榆和其他小孩各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番茄牛肉汤，又按住试图偷偷伸向辣锅的小天意，换来小家伙委屈的撅嘴。
这小家伙，自从尝试了食物的味道，越来越喜欢吃了！
明明不饿，但小天意就是想吃！
而被“排挤”出的李莲花，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夫人被孩子们“霸占”。
他原本想凑过去坐在汐月身边，可刚走近，小芷榆、小昭翎就眼巴巴地望着柳汐月旁边的空位——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想坐这里”。
其他孩子虽不敢明说，却也用行动表明了态度：柳姐姐是我们的！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悻悻转身，环顾四周，大部分桌子都坐满了人，欢声笑语不断。
他一眼瞥见不远处安静坐着笛飞声，面前摆着一碟饺子，一壶酒，还有那锅红艳艳的辣汤。
李莲花眉梢一挑，迈步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在笛飞声一旁坐下。
笛飞声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然后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李莲花不得不感叹一下，这家伙明明怕辣，还非要吃？！
不光是他，其他四顾门的弟子也一样！
到底是越吃越喜欢，还是逞强，有待考证？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状似随意地叹道：“哎，李某好可怜，夫人有了孩子忘了夫君啊，我现在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咯。”
他语气幽怨，眼神却总瞟向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笑得温柔的柳汐月。
笛飞声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向李莲花，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无语这两个大字。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毛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活该，李相夷，你几岁，跟小孩比！”
李莲花一噎，瞪向他：“阿飞，你这话可就伤人了，咱俩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你就这么看我笑话？”
笛飞声嘴角向上扯了扯，那弧度近乎于无，过命的交情，那算吗？
好吧，也算是吧！
一旁的李莲花自然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嘲讽。
笛飞声放下酒杯，“李相夷，你越来越幼稚了！”说完，目光重新落回锅中翻滚的红色。
李莲花被嫌弃也不生气，他端起一杯酒，目光再次飘向柳汐月那边。
小天意正举着一颗自己包的奇形饺子，非要喂给柳汐月吃。
柳汐月笑着低头咬了一小口，连连点头夸赞，惹得小家伙开心得手舞足蹈。
小昭翎坐在旁边，小口喝着汤，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柳汐月，满是孺慕。
李莲花心里那点小小的郁闷，在这温馨的画面里，不知不觉又化成了柔软的暖意。
算了，汐月开心就好！
反正他的汐月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他摸摸鼻子，开始对付起自己面前番茄汤。
不错，好吃，可以多吃几次！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孩子们吃饱喝足，又开始在篝火旁、雪地里嬉闹起来。
小天意和小昭翎、小芷榆他们一起堆起了新的雪人，这次还试图堆出各种小动物，童言稚语不断。
岑婆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正与笛飞声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李莲花身上。
她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相夷呀！”岑婆拍了拍李莲花的肩膀，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李莲花放下酒杯，有些疑惑地跟着岑婆走到旁边一株覆雪的老梅树下。
岑婆看了看远处被孩子们簇拥的柳汐月，又看了看眼前的李莲花，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相夷呀，不是师娘多嘴，你跟汐月……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正事办了？”
李莲花一怔，没想到师娘会突然问这个，有一丝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岑婆见他这副鬼样，无语道：“你可不能委屈了汐月，该行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你可不能仗着汐月性子好，就含糊过去，随便处着就算了！”
话语里满是维护和敲打之意。
李莲花心头一暖，连忙正色道：“师娘放心，相夷绝无此意！我对汐月的心意，天地可鉴，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柳汐月的方向，声音郑重而清晰：
“我是想等筑基之后，这虽不算什么大境界，但于我而言，算是真正在修行路上站稳了第一步，到那时，我才算有点底气！”
他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认真和承诺。
这些话语，伴随着夜风，清晰地飘到了不远处正低头听小芷榆说话的柳汐月耳中。
她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面上依旧带着温柔笑意，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继续耐心听着小女孩讲述云隐山的趣事。
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唇角一丝更深的笑意，泄露了她心底的情绪。
这朵花……想得还挺多！
岑婆听了李莲花的话，脸色缓和了许多，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你有这份心就好，你且专心修炼，师娘相信你，到时候，师娘定给你们办得热热闹闹的！”
“多谢师娘！”李莲花含笑应下。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欢宴终有散时。
弟子们收拾残局，互相道别，云隐阁众人通过传送阵返回，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李莲花抱着早已玩累了、趴在他肩头昏昏欲睡的小天意，与柳汐月一同回到偏院。
雪夜清寒，月光如霜，院中积雪将周围映得一片澄明。
柳汐月站在廊下，被李莲花从背后轻轻拥住。
他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里带着点撒娇般的试探，又藏着不容错辨的深情：“汐月……”
柳汐月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师娘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李莲花手臂收紧，将人圈得更牢，语气里有点小心，更多的是期待。
柳汐月唇角微扬，故意说道：“听到什么？我光顾着照顾孩子们了！”
李莲花低笑，知道她在装傻，也不戳破，只是蹭了蹭她的颈侧，像只大型犬科动物般软声央求：
“汐月，汐汐，月月……等我筑基了，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他问得直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纵使他心中笃定，也总想听她亲口确认。
柳汐月转过身，在清冷的月光与雪光映照下，抬眸望进他盛满星光与期待的眼眸。
她伸出两只手，揉揉李莲花的脸，然后扯了扯：“你觉得呢？”
李莲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沉稳而有力。
他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斩钉截铁道：“我家汐月，肯定不忍心拒绝我！”
柳汐月被他这自信又赖皮的模样逗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终究是纵容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傻花花！”
李莲花心满意足地搂紧怀中人，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
接下来的几日，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商议着什么，神情间有兴奋和郑重。
李莲花与柳汐月并肩立于阶前，静静的听着他们商量着宗门任务：
在年关之前，于各处选定合适的地点，办起学堂。
不收束修，不论出身，凡贫苦女子、失怙孩童，皆可入学。
笔墨纸砚、衣食供给，一应由宗门承担。
你问，钱财何来？
当然是柳汐月空间中那些昔日收取的钱财，此刻有了真正的用途，还能为他们积攒取功德。
而封磬是最为积极的，自从见识柳仙子的手段，他心中那点虚无缥缈的旧梦早已烟消云散，更何况还知道了皇帝身世。
他现在所想的是让风氏也出一份力，而李莲花自然应允，善事肯定是越多人做越好，积累自身功德，也与修行有利！
笛飞声同样积极，传令金鸳盟各处分舵，听候四顾门调遣，协力此事。
无需更多动员，弟子们很快自发结队。
云隐阁的女弟子们心思细腻，擅长沟通；四顾门弟子阅历较广，于各地人情地理更为熟稔。
两相配合，相得益彰。
一道道身影开始辞别山门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午后，小天意从午睡中醒来，揉着眼睛跑到院中，却发现平日里热闹的广场安静得出奇。
“爹爹，娘亲！”他扑过去抱住柳汐月的腿，仰起小脸，金瞳里满是困惑。
“叔叔们，还有师兄师姐们呢？怎么都不见啦？他们干嘛去了？”
柳汐月弯腰将他抱起来，温柔道：“他们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什么事呀？”小天意歪着小脑袋，好奇的问道。
“去给很多像天意一样大的孩子，还有他们的姐姐、娘亲，建可以读书识字、学本事的地方。”
李莲花走过来，摸摸儿子的头，“让那些没有家、或者家里很辛苦的孩子，能有地方吃饭、读书，将来可以靠自己过上好日子！”
小天意眨了眨眼睛，努力理解着。
他想起娘亲之前给他讲的故事里，有些小孩没有饭吃，没有暖和衣服穿。
“就像……娘亲给天意讲故事，教天意认字那样吗？”
“对。”柳汐月亲了亲他的小脸，“只是会有很多很多孩子，需要很多很多的哥哥姐姐去帮忙。”
小家伙似懂非懂，但听到是去帮助别人，小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师兄师姐们真好！天意长大了也要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