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此刻这气息被浓重的血腥、硝烟重重掩盖,几近于无,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血液深处某种狂暴的共鸣与……
指向!
易清乾猛地侧过头,那双已彻底化为熔金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气味飘来的方向。
他不再理会周围僵立的警卫和刺耳的警报,身体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凶兽,朝着那气味指引的方向,骤然启动,疾冲而去!
那正是白狼与研究员提前计算、规划,并悄然清理了关键障碍、调整了监控系统形成短暂盲区的——
“预设逃生路线”。
几乎就在易清乾身形暴起的同一刹那,白狼也如同离弦之箭,从观察点冲了出去。
她如同影子般,悄然游弋在易清乾狂奔路径的侧后方、上方。
手中的特制匕首划过幽蓝的光,精准地切断从天花板暗格突然降下的合金网缆。
指尖弹出的微型电磁干扰器,让转角处即将启动的自动哨戒机枪系统瞬间哑火。
利用地形和阴影,白狼如同鬼魅般闪现在试图从侧面或后方偷袭易清乾的拦截者身后,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
她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为他扫清最后的阻碍。
整个地下基地,就这样在易清乾和白狼的“合作”下,被硬生生撕开缺口,迅速陷入了一场失去控制的……
血腥混乱旋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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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凄厉长鸣,在廊道间疯狂回荡。
所有试图阻拦的力量,皆化为尸体或破碎的残骸。
直到——
“轰隆!!!”
一声巨响猛然爆发!
通往外界的最后一道隔离闸门,被易清乾用纯粹的力量,连同铰链和墙体,硬生生从轨道上撕裂、扯开。
外界潮湿、带着自由的空气,瞬间汹涌灌入。
那气息与基地内终年不变的、血腥与污浊空气截然不同,猛烈地冲刷着易清乾的感官。
易清乾站在破开的巨大洞口边缘,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片囚禁了他多年的钢铁牢笼——
此刻火光闪烁,警报旋转,尸横遍地,一片狼藉。
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疯狂与清明交织闪过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投进了外面无边无际、被厚重浓雾笼罩的湿地沼泽。
身影瞬间被茂密畸形的植被、翻涌的瘴气吞没,只留下一圈渐渐平复的浑浊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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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地的高处、破损的通风管道出口边缘,白狼静静地站立着。
狂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衫和碎发。
她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异常迅疾、浑身浸透鲜血、最终彻底融入在茫茫雾海与湿地中的身影。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寂静与凝望中被无限拉长。
直到远处那最后一点因闯入而引起的植物晃动彻底平息,直到浓雾彻底抹平了所有痕迹,直到她眼中除了翻涌的雾气,再也捕捉不到任何与易清乾的信息。
白狼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傻瓜……再见了。”
一定要,成功活下来。
回到你的易家。
过回你……
原本就该拥有的,温暖生活。
他是第一个,在她那只有饥饿、寒冷、杀戮与生存的生命底色上,笨拙地给出承诺,试图递来一丝微光,让她窥见,世界还有另一种可能性的……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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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身后传来实验工作人员刻意压低、带着催促和一丝畏惧的清嗓声。
“太……太惊险了。他居然真的……逃出去了。”
白狼缓缓转过身。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脸上所有细微的、属于“人”的情绪波动,恢复成一片毫无生气的淡漠。
“嗯,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斩断所有后路,再无牵挂后的空洞。
“时间不多了。元老会很快就会收到基地被突破、实验体出逃的完整报告,易清乾的失控和逃离,必然会引发他们的震怒。”
白狼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研究员:
“你要做的,就是在红姐亲自抵达实验室问责之前,完成对我的最终阶段改造。这,是你唯一‘将功赎罪’的机会。”
说完,白狼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片她刚刚目送的方向,也没有等待研究员的回应。
她迈开脚步,朝着那扇改造的实验室大门,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去。
在白狼身后,资深研究员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不忍的情绪,但那情绪迅速被更深的恐惧、责任和求生欲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跟上,步伐因为急切而仓促: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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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死寂被一声略带玩味的呼唤打破。
“弟弟?”
易清佑的手在易清乾失焦的眼前挥了挥,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呵,还真是……头一回见你露出这副魂都丢了的样子。”
“看来这下子,才是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易清乾的眼睛已经彻底被血色浸透,红得骇人。
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仇恨,而是一种更沉重、几乎要将他自己撕裂的痛苦。
白狼……
所以当年,你根本不是实验失败。
你是用自己“死亡”的假消息,作为催化剂,故意激发我体内那股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狂暴的基因潜能。
你用这种方式,斩断了我所有可能留恋此地的理由,逼着我,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和唯一的求生本能,顺着你铺好的路……
“顺利”地逃了出去。
而我逃出生天之后呢?
那个替我扛下了“初代实验体”所有后续残酷改造、成为了所谓“人体兵器”的你……
在那些黑暗的年月里……
究竟……
是怎样活过来的?
c国那个雨夜,你救我于水火之中。
那是我“记忆”中,与你的“第一次”重逢。
后来,从监控画面里,再次看到你的面容时……
心脏像被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陌生又汹涌、几乎让指尖发麻的熟悉与悸动。
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
无论命运将我们抛向何方,无论记忆是否完整,无论我们以何种身份、在何种境地再次相遇……
只要是你,只要再见你一眼。
对我而言,就永远会是……
最初,也是最终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