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在这膳厅里骤然炸响,震得在座众人当即瞠目结舌,纷纷一脸吃惊地看向沈绿珠。
却见沈绿珠仍旧静静地坐在那,承受着各方注目,捏着酒杯的手虽微微一动,但始终未发一言。
赵然面上早已变色:“三弟!你这是做什么?!”
这两天,他心里还很奇怪,三弟居然这般顺从地接受了这件事,没想到,
原来,沈绿珠压根就没有跟三弟提过这事?!
然而不等沈绿珠说话解释,膳厅内猛然间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
“你们要把姜穗嫁给我?”
赵烈咬着牙从沈绿珠身上收回目光,因为太用力,指间酒杯被捏得骤然迸裂!
他面上如结冰霜,冷声:“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他看着主位上的赵阔,目光凶狠极了,“怎么不知道自己要纳妾?!”
他这话一出,姜万年坐在赵阔旁边,脸上神情也有些绷不住,但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国公爷,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今天可是他们两家签订纳妾文书的日子,赵阔与他私下也早就谈好了,哪成想,今天赵烈这般打他们姜家的脸?!
再看女眷那边,姜穗面色早就惨然一白,吓得说什么出话来了。
姜七姨娘也明显慌了起来,身侧的姜三姨娘倒勉强还算有几分镇定,一左一右抓住了姜穗两母女的手,示意她们别出声!
这种事,她们,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赵阔皱着眉头,不满的目光从沈绿珠身上,又落到赵烈身上,猛然间似明白了什么,面色跟着一片铁青。
他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朝赵烈喝道:“逆子,这里容不得你放肆!”
“爷放肆也不是这一回了!”
赵烈看着同桌而坐的几个男人,心中怒火几欲要将天烧穿!
他霍然起身,将手中碎杯子往地上狠狠一掷,反手一把将整张桌子掀了个底朝天!
变故发生得太快,惊得另一桌女眷全都惊呼出声:“啊,这!”
只见桌上的酒菜杯盘随着翻倒的餐桌凌空腾起,转瞬又噼里啪啦全部掀翻在地,落了一地狼藉!
姜固安和纪长兴两人坐在他身边,一并被汤汤水水淋了一身!
姜固安看着赵烈,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今日,如此不顾两家交情,当众羞辱他们姜家!
他面色涨得通红,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他:“赵烈!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但是他还没冲上去,吓得呆愣住的纪长兴已经反应过来,连忙将他拉住了:
“固安!固安!冷静!”
赵烈今日这般冲动,坏了两家的交情不说,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下不来台了!
赵烈此时此刻心里也难受得似被人一把掐住了心脏——
这股情绪不仅来自沈绿珠,还有来自他自己,来自他爹,他二哥,他叫了十几年的姜伯伯,还有姜固安这个好兄弟,和一直当成亲妹妹看的姜穗,
他现在都得罪透了!
“混账东西!”
赵阔勃然大怒,看着赵烈此时内心失望至极!
他猛地抬起虎步朝赵烈逼近,当场高高抬起虎掌,重重地甩了赵烈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在这膳厅里骤然炸开!
惊得甘姨娘她们面色一白:“啊!”
赵烈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去,嘴角当即渗了血丝。
赵阔看着这个逆子,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怒道,“今日之事,岂容你胡来!”
“我胡来?”赵烈红着眼睛,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赵阔几乎都要笑起来了!
他此刻目眦尽裂,忽地一声暴喝,“我看你如今也是老当益壮,不如你把她娶了,我现在就改口唤她一声姜姨娘!”
一句话,如同平地一声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面色再次骤变——
他这话实在太过分!太让人难堪了!
完全是将赵阔的脸面、还有姜穗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得稀碎!
赵阔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逆子,你说什么?!”
“没听清吗?”赵烈站直身体,伸出手直指姜穗,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让你再抬一个姨娘进府!!”
姜穗身子一晃,脸色唰地一白,她坐在这膳厅里,几乎要无地自容了。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簌直落,刺痛的眼泪几乎要把两只眼睛都糊住了。
她看着赵烈,心似被刀子割得鲜血淋漓:“三哥……”
她现在真是再没任何颜面站在此处,只好抬手掩面,带着啜泣转身朝大门冲了出去!
姜七姨娘她们见状,惊叫起来:“小九/姜姑娘?!”
姜固安见姜穗受了这么大委屈,再也忍不住挣脱纪长兴的手,抡起拳头冲上去朝赵烈砸去:
“姜穗哪点对不住你?她喜欢你这么多年,你要这样对她?!”
赵烈胸膛用力地起伏着,现在他心里岂会好受?
他硬生生挨了姜固安这一拳,才反手用力将姜固安一把推到纪长兴怀里!
他抬起头来,看着赵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突然抬起手直朝沈绿珠指去——
他嘶哑的声音在这膳厅里骤然炸响:
“你们全给爷听好了,爷、这辈子,就她一个!”
“生死、随她!!”
沈绿珠坐在旁桌,心脏被赵烈投来的这一眼狠狠割了一下,忽疼痛得厉害。
她指间差点捏不住那只小小的白玉酒杯,然后,
就看见赵烈像头发怒的老虎一把推开阻拦他的赵煦,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冲了出去!
“逆子!”
赵阔身子一晃,抬手捂住胸口,“把他拦下!”
但赵烈根本拦不住,几个纵身翻过围墙,不见了踪影……
赵然猛地冲上去扶住赵阔:“爹!”
——“这,这都叫什么事啊?”
姜穗跑了,赵烈也跑了,只留下一地无人收拾的狼藉。
赵然扶着面色发黑的赵阔走到椅子坐下,看着空空如也的门框,一时间面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这偌大的膳厅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混战。
厚实的黄梨木桌倒了,汤汤水水淋了一地,盘盘碟碟全部碎成八瓣;
姜万年面色发白,姜固安被纪长兴按着,涨红着脸额头青筋爆起,急喘如牛。
姜三姨娘和姜七姨娘面色白得像张纸,坐在座位上,有些手足无措。
还有辛侧夫人和甘姨娘,平时那么会打交道的人,这时,竟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空气似瞬间凝结了一瞬。
许久后,
赵煦才黑着脸,抬起头看向沈绿珠:“三弟妹……这事,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