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脚下的晶体地面像是一块被顽童随意拼凑的积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四周的金属墙壁开始旋转,原本笔直的通道骤然截断,新的路口像怪兽张开的嘴巴一样显露出来。
我把那个刚到手的黑色金属盒揣进怀里,还没来得及捂热,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整个迷宫板块在下沉。
“抓稳了!”守墓人怪叫一声,两只手紧紧抱住我的大腿,像个在大风天里抱住电线杆的塑料袋,“老头子我恐高!”
我也没客气,反手抓住墙壁上一根凸起的血管状管道。
这种下沉持续了大概十秒。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震动停止。
这里不是只有我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七八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外骨骼装甲,胸口喷涂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标志。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重型火药武器,枪口还冒着热气,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那是来自第三区的“幽灵佣兵团”。
听说这帮人以前是正规军的逃兵,后来干起了杀人越货的买卖,手段脏得很。
“哟。”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抱着我大腿的守墓人踢开,对着对面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真巧,吃了吗?”
对面显然没料到会凭空掉下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横亘着一道蜈蚣般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只独眼里爆发出凶残的光芒。
“是你们?”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镶金的牙齿,“刚才在上面看你们挺嚣张啊。怎么,神殿的人没弄死你们?”
他身后的手下立刻散开,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们。
保险栓拉动的声音在封闭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别这么大火气。”
我摊开手,看似毫无防备地往前走了一步,“大家都在这个铁盒子里,算是狱友。狱友之间,应该互帮互助。”
“帮?”光头嗤笑一声,“老子帮你们投胎!”
我没动。
甚至连刀都没拔。
就在对方的刀即将触碰到我鼻尖的瞬间。
一口巨大的、黑漆漆的铁锅,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守墓人缩在锅后面,双手撑着锅底,一边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浑身乱颤,一边破口大骂:
“败家玩意儿!这是做饭的家伙!打坏了你们赔得起吗?!哎哟我的手……震麻了震麻了!”
我握住刀柄。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
“咔嚓。”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那些原本紧闭的肉瘤,像是听到了开饭铃声的食客,齐刷刷地裂开了。
不是一只,也不是十只。
密密麻麻的血色傀儡,像潮水一样从墙壁里涌了出来。
数量至少有五十只。
而且,这些傀儡的体型比之前的更大,有的甚至长出了类似骨刃的肢体。
“吼——”
腥风扑面。
光头的脸色骤然惨白。
“喂,光头。”
我指了指头顶正在缓缓下降的天花板——那上面全是尖锐的金属倒刺。
“这房间在压缩。五分钟后,我们都会变成肉饼。”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还要打吗?我不介意先送你们上路,再慢慢对付这些烂肉。”
光头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一眼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傀儡,又看了一眼淡定自若的我,最终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停!先杀怪物!”
“明智的选择。”
我打了个响指,“老头,干活了。”
“这就干活?不谈谈价钱?”守墓人把黑锅重新背回背上,一脸的不情愿。
“先验货,再收钱。”
话音刚落,我已经冲进了傀儡群中。
紫色的雷霆炸裂。
这不仅是一场厮杀,更是一场展示。
我要让他们明白,在这个笼子里,谁才是真正的掠食者。
“斩夜”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三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
我没有使用那种大范围的毁灭性招式,而是精准地切割着傀儡的关节和神经中枢。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节省体力,又极具视觉冲击力。
“啊!”
“救我!老大救我!”
队伍中的人惨叫着,被拖向墙壁。
光头想要调转枪口救援,但另一侧的两只傀儡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就在那名用刀的武士绝望地闭上眼睛时。
“当!”
一声闷响。
那只咬人的傀儡,脑袋直接凹陷下去,横飞出三米远。
守墓人收回黑锅,一脸关切地伸出手:
“小伙子,没事吧?哎呀呀,这伤口真深,流了好多血,看着都疼。”
用刀的武士死里逃生,感激涕零:“谢……谢谢前辈……”
“不用谢。”
守墓人一把抓住武士的手腕,顺势极其自然地把他手指上那枚镶嵌着空间宝石的戒指撸了下来。
“这戒指太紧了,勒着血管不好止血,老头子我先帮你保管着。”
武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守墓人又是一脚踹飞一只扑上来的傀儡,顺手在武士腰间的武装带上一抹。
两颗高爆手雷到了老头手里。
“这玩意儿挂在腰上太危险,万一炸了怎么办?我也帮你收着。”
武士:“……”
“老头!你特么在干什么?!”光头看到了这一幕。
“救人啊!”守墓人理直气壮地把手雷塞进自己的破布袋里,又举起锅挡住了一次攻击,“你看,要不是我,你这兄弟早成肥料了!收点保管费怎么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得感恩?”
“你那是保管费吗?你那是抢劫!”
“读书人的事,能叫抢吗?”
我一刀劈开眼前的血路,退回到光头身边,背靠着他的后背。
这种距离,只要我反手一刀,就能切断他的脊椎。
光头浑身僵硬,冷汗直流。
“别紧张。”我淡淡地说。
光头没说话。
“做个交易。”
我指了指那道封闭的闸门,“我能打开那扇门。”
光头猛地转头:“你有办法?”
“当然。”我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金属盒晃了晃,又迅速收回,“但开门很费劲,我需要一点……动力。”
“什么动力?”
“源晶。”我报出一个数字,“每人五枚。没有源晶的,拿等价的装备抵。”
“你做梦!”光头怒吼,“这是趁火打劫!”
“你可以拒绝。”
我耸了耸肩,一脚将一只试图偷袭光头的傀儡踢飞,“但那个天花板还有三分钟就要压下来了。到时候,留着源晶去地狱买通票吗?”
“吱嘎——”
恰好为了配合我的话,头顶的天花板再次下降了一米。
尖锐的倒刺已经清晰可见,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光头的脸色青白交替。
他看着周围那些不知疲倦的傀儡,最终咬了咬牙。
“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扔给我。
“这是我们这次在第七区所有的收获!够了吧!”
我接住袋子,掂了掂。
分量十足。
“爽快。”
我把袋子扔给不远处的守墓人,“老头,别摸了,干活!”
“好嘞!”
守墓人接过袋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他抡起黑锅,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像个推土机一样硬生生在傀儡群中撞出一条路,直奔那道闸门。
我也紧随其后。
“跟紧了!掉队的概不退款!”
光头和剩下的人连忙跟上,生怕慢一步就被留下来当点心。
冲到闸门前。
那个黑色金属盒并不是钥匙。
但我知道这迷宫的尿性。
它要的是能量。
我把手按在闸门旁的一个凹槽上,体内的紫极天雷疯狂灌入。
那是比普通灵力更暴躁、更纯粹的能量。
“嗡——”
闸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眼的红光。
它像是一只被喂饱的野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缓缓向两侧滑开。
“开了!真的开了!”
“走!”
我率先冲了进去。
闸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滑道。
我们像坐滑梯一样,顺着滑道一路向下,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几秒钟后,视野豁然开朗。
我们落在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点点星光。
脚下是一条悬空的透明栈道。
而在栈道的下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