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源头,就好办。”
我把嘴里的血沫吐干净,盯着那根暗红色的输血管。
那管子像是一条巨大的脐带,随着红袍人的呼吸一鼓一缩,里面流淌的不是普通的血,是液化的灵能。
这就好比我在跟一个挂着泉水回血挂的玩家单挑。
硬磨肯定是不行的。
“待会儿听我口令,别打人,攻击那个座子。”
“座子?”光头愣了一下,看向那个白骨王座,“打那玩意儿干嘛?”
“让你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老头眯着眼,“那骨头成色不错,打下来几块还能熬汤。”
红袍人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密谋。
但他不在乎。
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傲慢。
他甚至主动侧身,露出身后的王座和输血管,满脸戏谑。
“想断我的粮?”
他伸出猩红的长舌头,舔了舔镰刀的刀刃。
“几百年来,有十九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尝试过。他们最后的下场,都变成了这王座的一部分。”
“那是他们笨。”
话音未落。
我动了。
脚下的玻璃栈道炸开一团蛛网裂纹。
紫极天雷在这一刻不再是外放的狂暴,而是内敛在刀锋之上,将“斩夜”染成了暗沉的黑紫色。
速度快到了极致。
红袍人眼皮都没眨,手中的镰刀随意地向下一挥。
当!
刀锋与镰刀再次碰撞。
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臂传导,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我这次没有退。
借着碰撞的力道,我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绕着镰刀的握柄旋转,眨眼间欺近红袍人的怀中。
“找死!”
红袍人冷哼,左手成爪,带着浓郁的血腥气,直取我的天灵盖。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脑袋绝对像西瓜一样爆开。
“轰他!”我吼道。
早就蓄势待发的光头等人一股脑的攻向他身后的白骨王座上。
红袍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能量传输不稳造成的僵直。
哪怕只有0.1秒。
够了。
我放弃了防御,任由那只利爪抓破了我的肩膀,鲜血飞溅。
而我的刀,也送进了他的小腹。
噗嗤。
刀锋入肉。
但我没有拔刀,反而松开刀柄,双手猛地抓住红袍人的双肩,体内剩余的雷霆之力疯狂倾泻而出。
“雷狱·逆流!”
这不是攻击招式。
我是把自己当成了导线。
将狂暴的雷霆强行注入他的体内,不是为了破坏他的内脏,而是为了——
干扰。
滋滋滋——!
红袍人浑身剧震,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
雷霆之力和他体内的血气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如果是平时,他只要调动王座传来的能量,立刻就能把我的雷霆镇压下去。
但现在,王座在震动,输血管在摇晃。
能量供应断断续续。
“滚开!”
红袍人暴怒,一膝盖顶在我的肚子上。
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栈道上,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但我笑了。
因为红袍人身上的伤口,没有愈合。
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因为两股能量的冲突,伤口正在向外喷涌着金红色的血液。
那种血液极其粘稠,散发着一股异样的香甜味。
那是高纯度能量的味道。
“吱吱吱……”
原本被红袍人的威压震慑住,在空中盘旋不敢靠近的那些红色甲虫——尸鳖皇。
躁动了。
它们是低等生物,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进食的本能。
红袍人平日里用威压控制它们,把它们当狗养。
但现在,主人流血了。
而且这血,比它们吃过的任何“饲料”都要美味一万倍。
“嗯?”
红袍人低头看着自己喷血的小腹,正准备调动力量修复。
嗡——
密集的振翅声让人头皮发麻。
不是一只。
是成千上万只。
红色的虫云好似一股红色龙卷风,顷刻间将红袍人包裹。
“滚!畜生!我是你们的主人!”
红袍人挥舞镰刀,斩落大片虫尸。
但更多的甲虫扑了上去。
它们顺着伤口钻进去,啃食着那些富含能量的血肉。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地下空间。
这才是真正的“万虫噬心”。
“我看这自助餐挺丰盛的。”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的“斩夜”。
守墓人抱着那把狙击枪凑过来,看着前面那团蠕动的红云,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啧啧啧,这老怪物玩脱了。这就叫养虎为患,不对,养虫为患。”
老头一边感叹,一边还不忘用脚把地上几块刚才被打飞的白骨碎片踢到自己这边。
“这骨头不错,回去磨成粉能治骨质疏松。”
光头他们已经看傻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强者,现在被一群虫子围殴。
红袍人还在挣扎。
哪怕被虫群包围,依然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
“给我……死!”
轰!
一道血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
依附在他身上的甲虫立时被震成了粉末。
红袍人浑身是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看起来像个被剥了皮的怪物。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我。
“小杂种……我要把你……”
噗。
一声轻响。
红袍人愣住了。
他低下头。
看到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不是我干的。
也不是虫子干的。
是一根管子。
那根原本连接在王座下的输血管,不知何时像活物一样,自行脱落,然后像毒蛇一样刺穿了他的后背,从前胸钻了出来。
管子的顶端,是一张满是利齿的口器。
正在大口大口地吸食着红袍人残存的血肉。
“为……什么……”
红袍人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张白骨王座。
王座上空空荡荡。
但在阴影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原来……我也是……电池……”
红袍人的眼神涣散了。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具枯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那根管子吃饱喝足,打了个“嗝”,缓缓缩回了王座下方。
全场一片寂静。
连那些嗜血的尸鳖皇都吓得四散而逃。
“这……”光头手里的连环弩掉在地上,砸到了脚都没反应。
我握紧了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幕,太诡异了。
这迷宫的防御机制,连自己人都吃?
或者说,这红袍人从来就不是什么看守者。
他只是一个被养肥了的备用粮。
“那是活的。”
守墓人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变得格外凝重。
他指着那张白骨王座。
“那椅子,是活的。”
正好印证了他的话。
咔咔咔。
白骨王座开始变形。
那些骨头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类似蜘蛛的生物。
它没有眼睛。
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身体的巨嘴。
刚才那根吸干了红袍人的管子,就是它的舌头。
“饿……”
一个模糊的意识波动,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
那是纯粹的、毫无理智的饥饿感。
它“看”向了我们。
确切地说,它在看我怀里。
那个之前捡到的黑色金属盒。
盒子在发烫,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跑!”
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冲向栈道另一侧的出口。
“这玩意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它是这层的核心!”
光头他们早就吓破了胆,听到我的喊声,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等等我!尊老爱幼啊!”守墓人背着锅和狙击枪,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的白骨蜘蛛发出一声尖啸。
它没有追。
而是猛地张开大嘴,对着虚空一吸。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
不是针对肉体。
是针对灵魂。
我感觉神魂似要被强行扯出体外。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世界在旋转。
“稳住神魂!”守墓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他的手传过来,“别回头!往前冲!”
就在我们要冲进出口通道的那一刻。
那个白骨蜘蛛突然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暗金色的碎片。
碎片像是有导航一样,嗖的一声,直接钻进了我的眉心。
没有疼痛。
只有大量杂乱的信息流猛然炸开。
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小子!”守墓人扶住我。
“没事……”
我甩了甩头,强行压下脑海里的剧痛。
就在方才,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这个白骨王座前,手里拿着那个黑色金属盒。
他转过头,那张脸模糊不清。
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第74号实验体,失败。”
“启动回收程序。”
“把‘钥匙’留给下一个……或许他就是完美体。”
轰隆隆——
身后的地下空间开始崩塌。
白骨蜘蛛重新变回了王座的模样,随着崩塌的碎片坠入深渊。
我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通道。
随着身后闸门的落下,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大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活……活下来了……”光头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一脸劫后余生。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块钻进来的碎片静静地悬浮着。
它在和那个黑色金属盒呼应。
这根本不是什么迷宫。
这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
而我们,都是小白鼠。
“喂,小子。”守墓人凑过来,神神秘秘地盯着我的眉心,“刚才那怪物吐给你什么好东西了?见面分一半啊。”
我睁开眼,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头。
“你想知道?”
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盒子。
盒子表面的凹槽里,此刻正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它给了我一张……地图。”
“去往‘主控室’的地图。”
我站起身,看向通道深处。
“想不想去看看?”
守墓人的眼睛亮了。
那是看见绝世珍宝的光芒。
“去!必须去!老头子我这辈子最恨被人当猴耍。”
光头在一旁弱弱地举手:“那个……我们能不去吗?我想回家找妈妈……”
我和守墓人同时转头,异口同声:
“不行。”
“贼船都上了,还想下去?”我拍了拍光头的肩膀,“格局打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