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千万别开!”
守墓人几乎是挂在我胳膊上,两百斤的体重加上那口大黑锅,坠得我手腕生疼。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惨白如纸,骇得双目圆睁。
“那是‘零号’……是所有噩梦的源头……我们会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我没理会他的哀嚎。
因为脚下的酸液池已经漫过了最底层的金属架。
刺鼻的酸雾蒸腾而上,鞋底传来轻微的“滋滋”声,胶皮正在软化。
“不开门,现在就得死。”
我甩开他的手,将那块还在发烫的黑色金属盒狠狠按在了闸门的感应槽里。
“滴——”
“权限确认:特级。”
“欢迎访问,伊甸园育儿室。”
厚重的铅制闸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液压杆推动齿轮,缓缓向两侧退去。
没有预想中的腥风血雨。
也没有什么狰狞的怪物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柔和的暖黄色灯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奶香味,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氛的味道,与门外那令人作呕的强酸腐臭形成了荒诞的割裂感。
我握紧“斩夜”,迈步跨过门槛。
守墓人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把那口黑锅顶在脑袋上,像只受惊的鸵鸟。
看清里面的景象,我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室内广场。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粉色绒毛地毯,墙壁上画满了蓝天白云和卡通动物。
只不过,那些云朵的边缘有些发黑,卡通动物的眼睛也大多是用红色的监控探头代替的。
房间中央,堆着一座小山。
不是尸山。
是玩具山。
各种各样的玩偶、积木、模型堆叠在一起。
而在那堆玩具的最顶端,坐着一个小女孩。
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蕾丝白裙,怀里抱着一个断了头的布娃娃。
她低着头,正在把布娃娃肚子里的棉花一点点掏出来。
“嘻嘻。”
笑声清脆,却让人骨髓发寒。
守墓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吓的,是腿软。
他把那口黑锅扣在脑袋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屁股撅得老高,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个锅,我是个锅……”
我没动。
因为我看见,那个布娃娃还在动。
它在挣扎,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放过本座!本座愿降!愿降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
好像是之前在大厅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翻江龙”李霸。
刚才还叫嚣着要拿斧头劈人的壮汉,现在被塞进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偶里,成了这小怪物的解闷玩具。
女孩抬起头。
那是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
皮肤像瓷器一样白,没有毛孔,甚至看不到血管。
眼睛很大,却全是眼白,只有中心一点针尖似的黑瞳。
“009叔叔。”
她歪着头,看着缩在地上的守墓人,“你又翘班了。”
守墓人抖得像筛糠,黑锅都在跟着震,发出嗡嗡的声响:“大小姐……我……我是去给您找吃的……”
“吃的?”
女孩把手里的布娃娃随手一扔。
啪叽。
李霸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布娃娃落地,变成了一摊血水。
她看向我。
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个看着不好吃。”
她伸出手指,隔空对着我一点,“太硬了。”
轰!
一股恐怖的重力凭空降临。
宛若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我像捏易拉罐一样捏扁。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地板上的粉色绒毛顷刻间被压成了铁板。
我咬牙,硬撑着没有跪下。脊椎骨都在哀鸣,像是背了一座山。
手中的黑色金属盒蓝光大盛,那是它在对抗这里的规则。
“我是来送钥匙的。”
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压力顿减。
女孩愣了一下。
她从玩具山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
她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只有一米二的身高,气场却比那个红袍巨人还要恐怖一万倍。
“钥匙?”
她凑近我,鼻子动了动,像只闻到了血腥味的小鲨鱼。
“骗子。”
她突然笑了,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细密的鲨鱼齿,“你身上有那个死老头的味道。但他已经死了。”
“死透了。”
“就在那个椅子上,被我吃掉的。”
她指了指天花板。
我心里一寒。
原来那个红袍人背后的白骨王座,也是她的杰作?这神殿的食物链顶端,竟然是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不过……”
女孩伸手,想要触碰那个盒子。
滋啦!
盒子突然弹出一道红色的光幕,将她的手狠狠弹开。
“痛!”
女孩缩回手,指尖冒起青烟。
她生气了。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墙上那些画着的卡通动物似要活过来,纷纷张开血盆大口。
地上的积木自动堆叠,变成了一个个尖锐的刑具。
“这是最高权限指令。”
我赌了一把。
举起盒子,对着她的脸。
“第74号实验体,听令。”
气氛陡然僵滞。
守墓人从锅底下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我。
女孩紧盯着那个盒子。
眼中的黑瞳急剧扩散,眨眼间占据了整个眼眶。
那是极致的黑暗。
“你在命令我?”
她声音变得重叠、沙哑,像是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
“连那个死老头都不敢命令我。”
“你想死吗?”
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我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但我不能退。
在这个怪物面前,退一步,就是死。
“不想死。”
我看着她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带你出去。”
女孩的表情僵住了。
漫天的杀意像潮水般消散。
她歪着头,一脸困惑:“出去?”
“去哪?”
“外面。”我指了指上面,“没有酸液,没有黑日,也没有这些破玩具的地方。”
女孩沉默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玩具。
那是几千年来,无数闯入者的遗物。有断剑,有法宝,也有枯骨。
“可是……”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爸爸说,外面很危险。我是完美的容器,不能被污染。”
“爸爸骗你的。”
我毫不犹豫地拆台,“他只是把你当电池。”
“胡说!”
女孩尖叫。
声波震碎了所有的灯泡。
育儿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个黑色盒子还在发光。
“爸爸最爱我了!他说只要我乖乖待在这里,等他完成了‘造神计划’,就带我去看星星!”
“星星?”
我冷笑。
“你抬头看看,这天花板上有星星吗?”
女孩抬头。
只有破碎的灯管和泛着寒光的监控探头。
“我可以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
我伸出手,“但前提是,你得帮我个忙。”
女孩看着我的手。
又看了看那个盒子。
眼中闪过些许挣扎。
就在这时。
轰隆!
育儿室的大门被暴力轰开。
那扇厚重的铅门像纸片一样飞了进来,砸在玩具山上,激起漫天尘土。
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堵在了门口。
黑日。
它追来了。
“检测到……不可控因素。”
黑日发出刺耳的电子音,那是无数冤魂的嘶吼合成的声音。
“执行……全面抹杀。”
守墓人彻底绝望了,干脆把锅一扔,躺平在地上装死。
“完了,全完了。两头怪物碰头,咱们就是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奶油。”
我握紧刀柄,手心全是汗。
前有狼,后有虎。
这局怎么破?
“吵死了。”
女孩突然开口。
她很不高兴。
因为那个黑大个打坏了她的玩具山,还弄脏了她的地毯。
“009叔叔说得对。”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那团恐怖的黑影,脸上露出一个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既然爸爸不在……”
“那我就自己找点乐子吧。”
她张开嘴。
下巴脱臼般裂开,一直裂到了耳根。
那不是人类的嘴。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旋转着无数细小的利齿。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