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那截颈骨的瞬间,我没感觉到骨头的质感。
像摸到了一块通电的冰。
“数据!全是高纯度的原始数据!”
零号在我脑子里尖叫,声音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了肉包子,“那个叫李维的老家伙没撒谎,这芯片里藏着那个‘神’的源代码!虽然只有一段波形,但……真香啊!”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一股贪婪的吸力就从识海深处爆发。
零号不管不顾,张嘴就咬。
它想把这段跨越万年的信息流,当作饭后甜点。
“吐出来!”我厉声呵斥。
晚了。
就在零号触碰到那段淡蓝色数据流的刹那。
原本死寂的地下广场,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不是气压变化。
是规则变了。
我感觉周围的空间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折叠”。
那具趴在桌上的骸骨,在一瞬间化作了飞灰。
那个早已报废的黑色平板,屏幕突然亮起,炸出一团刺目的白噪点。
滋滋。
滋滋。
噪点中,没有图像,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由无数几何线条构成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啊——!!!”
零号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我的意识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仅仅是这一道目光,我就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格式化”。
所有的记忆、情感、逻辑,都在崩解。
我忘了自己叫什么。
忘了为什么要来这里。
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心脏还在本能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警告:检测到高维观测。】
【警告:逻辑链正在断裂。】
【警告:存在被抹除风险。】
我的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这些概念。
这就是李维说的“降维”吗?
“大哥哥!”
阿蛮惊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冲过来,却被龙一死死按住。
“别去!”老龙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碰得咔咔作响,“那是……那是神的注视!靠近者,死无葬身之地!”
我听得见,但我动不了。
我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不是流血,而是像瓷器一样破碎。
裂缝里透出的不是红色的肉,是虚无的黑。
我就要死了。
死得毫无价值,死得莫名其妙。
就因为那该死的吃货贪嘴。
“我……我错了……”零号虚弱地呻吟,灵体已经透明得快要消散。
”这玩意有古怪!“
消化不了?
那一瞬间,我濒临崩溃的意识里,突然闪过一丝狠戾。
在我的地盘,就算是真正的神也不行!
“给我……动!”
我咬碎了牙齿,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猛地撞向丹田里那块一直沉寂的金色碎片。
以往,它像个大爷,爱搭不理。
但这次,它被激怒了。
或许是因为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那是同级别的存在,才懂的挑衅。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我的灵魂深处炸响。
金色碎片不再是翻转。
它裂开了。
表面的锈迹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纯粹得令人心悸的金光。
那不是光。
那是最高优先级的“权限”。
原本正在我体内肆虐、试图抹除我存在的那股高维力量,突然停滞了。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金色碎片中爆发。
它不像零号那样饥不择食。
它很优雅。
像是一位拿着刀叉的绅士,慢条斯理地切开了那道跨越时空的目光。
然后,吞了下去。
滋啦!
桌上的平板彻底炸裂,冒出一股黑烟。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瞬间打湿了全身,在身下汇聚成一滩水渍。
还没完。
吞噬了那道目光后,金色碎片并没有重新沉寂。
它在震动。
一股温热的、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这不是源力。
这是……规则的碎片。
我感觉自己的感官变了。
我看得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不是看到形状,而是看到了它们的“参数”。
我看得到那堆废铁里残存的能量流动轨迹。
一段信息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紧接着,那个被零号咬了一口的数据流,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它变成了一团温顺的蓝色光团,静静地悬浮在我的识海里。
那是李维留下的遗产。
也是那个“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
他的真身并没有留意这里....否则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嗝——”
零号活了过来。
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团蓝光,又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金色碎片。
“……刚才那个……”
“闭嘴。”
我擦了一把鼻子,手上全是黑色的血块。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我能感觉到,某种本质的东西变了。
我转过身,看向缩在远处的龙一和阿蛮。
龙一那双巨大的龙眼里,此刻写满了见鬼般的惊骇。
它看得很清楚。
刚才那一瞬间,我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
“你……到底得到了什么东西?”龙一忍不住问。
“一种你不理解的力量!”
识海里的那团蓝光很安静。
它像是一颗被剥掉壳的星核,散发着幽冷的气息。
我尝试用意识去触碰它。
没有阻碍。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逻辑链条在我脑海中铺开。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对世界运作方式的本质理解。
我抬头看向龙一。
原本威风凛凛的巨龙,在我眼里变了。
它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团由无数暗红色线条交织而成的能量聚合物。
在它的心脏位置,有一颗核心正在缓慢跳动,那是它的动力源。
而贯穿它全身的黑色锁链,则是密密麻麻的负向干扰码,正在不断蚕食它的能量输出。
“你的左翼第三关节处,能量传导率下降了40%。”
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龙一庞大的躯体抖了一下。
它那双血色的竖瞳里,恐惧盖过了好奇。
“你……你怎么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源力。
金色的源力流过伤处。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所谓的枯木逢春。
我只是在意识中,将那些断裂的骨骼纤维重新“对齐”。
咔。
错位的骨头自己跳回了原位。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修理一台精密的仪器,而我手里握着最高级的说明书。
“大哥哥,你的眼睛……”
阿蛮小声提醒。
我摸了摸眼角。
那里有些发烫。
我知道,现在的我,在他们眼里恐怕比地底的这些机械尸体还要怪异。
“走吧,该上去了。”
我看向头顶。
白光犁过的痕迹还在,那道巨大的裂缝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斜跨在避难所的穹顶上。
“上去?”龙一的声音变得尖锐,“那上面有‘神’的注视!你疯了?”
“他已经看过了。”
我捡起地上的烧火棍。
这根棍子在刚才的冲击中竟然没断,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暗银色的金属光泽。
那是高维能量洗礼后的异变。
“他很忙,不会一直盯着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