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那块残片。
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这感觉,就是握着一小块被切割下来的黑洞。
丹田内的金色碎片停止了震动。它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微弱的满足感。
我把残片贴身收好。
地上的帆布袋里还有几样东西。
我蹲下身,仔细翻检。
三个半满的高密度能量匣。外壳布满划痕,但内部的能量矩阵依然稳定。
一块带有微型聚变阵列的战术护心镜。这是高级单兵装甲上的部件,虽然边缘有破损,但核心的聚变阵列还能运转。
最后,是那个拾荒者头目留下的电子义眼核心。
我把义眼核心拿在手里颠了颠。
这东西做工粗糙,属于最低端的民用级改造件。但里面储存的数据模块或许有点价值。
这些东西在星际游轮上或许是垃圾。但在下城区,绝对是硬通货。
我把东西打包。用帆布袋的带子在肩膀上缠了两圈,牢牢系紧。
“走。”
我招呼了一声。
三头狼抖了抖身上的灰土。
它中间的脑袋凑过来,巨大的舌头舔了舔我手腕上刚刚结出的血痂。
它能感觉到我体内的虚弱。
罪恶之城就在前方。
没有城墙。
只有一片由无数废弃星舰外壳拼接而成的巨大隔离带。
那些星舰外壳上布满了战争的创伤。焦黑的弹孔,撕裂的装甲缝隙,诉说着这片星域混乱的历史。
穿过隔离带的缝隙,就是下城区。
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酸雨混合着机油和腐肉的味道,直冲鼻腔。
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管道。私接的电缆交织成网,缠绕在生锈的钢柱上,时不时爆出一团火花。
两旁是拥挤的贫民窟。
用铁皮和塑料布搭成的棚屋连绵不绝。脏水顺着街道的低洼处流淌,汇聚成散发着恶臭的水洼。
各种肤色、各种形态的生物在泥泞的街道上穿行。
有人类。有半机械改造者。也有长着鳞片和触角的异族。
他们的目光麻木且警惕。手里紧紧攥着简陋的武器。
三头狼走在街道上,引来不少目光。
体型超过十米的变异兽,在这里并不多见。
几道贪婪的视线落在它光滑的皮毛上。
我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那几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拾荒者和帮派分子。
没有杀意。只有绝对的冷漠。
这目光,如同在看几具腐尸。
那几个拾荒者对上我的视线,身体一僵,低头躲进黑暗。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
弱肉强食。
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威慑力,麻烦就会主动绕道。
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地下黑市。
入口处挂着几个生锈的金属牌子。霓虹灯管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我顺着湿滑的台阶走入地下。
空间豁然开朗。
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叫卖声、争吵声、机械运作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营养液和致幻剂的甜腻气味。
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从生锈的激光枪管,到不知名异兽的内脏,应有尽有。
我没有在这些小摊前停留。
我挑了一家看起来门面最大的店铺。
招牌上用刺眼的红漆写着“铁牙商行”。
推开厚重的铅制大门。
里面空间很大。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武器部件、异兽骨骼和不知名的发光植物。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子。
他没有双腿。下半身连接着一辆履带式轮椅。
胖子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惨绿色。嘴里叼着一根冒着蓝烟的雪茄。
“生面孔。”
胖子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我身上打量。
最后停在三头狼身上。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满是估价的意味。
“卖东西。”
我走到柜台前。把帆布袋扔在桌面上。
拉链拉开。
能量匣。护心镜。义眼核心。
胖子挪动履带,靠近柜台。
他拿起那个义眼核心,放在眼前端详。
“红狐帮的货。”
胖子冷笑一声,“你把‘红眼’宰了?”
“捡的。”
我平静地开口。
“在碎星带,捡东西也是要本事的。”
胖子放下义眼核心。拿起能量匣。
“成色太差。能量流失严重。护心镜的阵列也有破损。”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
“两百星币。全收了。”
“两千。”
我报出一个数字。
通过高维视野的解析,这些东西的内部结构虽然有损,但核心组件完好。在黑市,至少值三千星币。
胖子笑了。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堆成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
“小子,你懂不懂规矩?”
他靠在椅背上。
“在9527号黑市,我铁牙给出的价格,就是规矩。”
我看着他。
“我只认东西本身的价值。”
“价值?”
铁牙敲了敲桌面。
柜台后面的暗门打开。
四个魁梧的打手走了出来。
清一色的半机械改造人。
粗壮的液压臂。外露的合金骨骼。手里提着带血的震荡棍。
他们散开,封死了我的退路。
店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三头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中间的脑袋龇出獠牙。
“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铁牙指了指三头狼。
“这头变异兽不错。归我了。桌上的东西也归我。我给你留一条命,再送你两百星币当路费。”
他吸了一口雪茄。
“这笔买卖,很划算。”
“是不错。”
我点点头。
铁牙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是,我拒绝。”
铁牙的笑容顿时凝固。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挥了挥手。
“打断他的腿。那头狼抓活的。”
四个打手同时动了。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踩得地板震颤。
左侧的打手率先冲到我面前。
液压臂高高举起。震荡棍带着刺耳的蜂鸣,砸向我的膝盖。
我没退。
我抬起右手。
并指如刀。
精准地切入打手液压臂的关节缝隙。
源力迸发。
咔。
传动轴断裂。
打手的整条右臂失去动力,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愣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反手扣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按。
砰。
他的脑袋重重砸在柜台上。合金台面凹陷下去一大块。
打手昏死过去。
剩下三个打手停住了脚步。
距离不到五米。
三头狼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出。
左侧的脑袋喷出一股惨白色的冰霜。
冰霜扫过。
三个打手的动作立刻僵硬。
毒雾包裹了三个打手。
金属骨骼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他们痛苦地倒在地上,发出惨叫。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铁牙手里的雪茄掉在了腿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铁牙声音发颤。履带轮椅向后倒退。
我绕过柜台。走到他面前。
“两千星币。”
我看着他的眼睛。
铁牙咽了一口唾沫。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淡蓝色的不记名储值卡。
手哆嗦着递给我。
“这里……这里是三千。多出来的,算我交个朋友。”
我接过储值卡。
清点了一下。
把多出的一千星币扔回柜台。
“我说两千,就是两千。”
我转身。拿起帆布袋。
“顺便问一句,哪里能买到高级修复液?”
铁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往……往东走,黑市中心,‘深渊’药剂店。那里的货最全。”
“谢了。”
我推开店门。
外面的酸雨下得更大了。
我把储值卡揣进怀里。带着三头狼,走入雨中。
铁牙瘫坐在轮椅上。看着地上哀嚎的打手。
眼中透出怨毒。
他按下了通讯器。
“老大,有个硬茬子来了下城区。带着一头变异狼。对,往‘深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