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声音,没有光。
只有一片永恒的死寂。
林枫的意识,就像一叶孤舟,在这片黑暗的海洋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他忘记了一切。
他的神魂,在承受了那场灭世风暴的冲击后,已经破碎不堪,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睡。
只有那一点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还在驱动着神源力,像不知疲倦的工蚁,一点点地,修复着那些破碎的碎片。
这是一个无比漫长,也无比枯燥的过程。
在这片绝对虚无的环境中,没有任何外界的能量可以补充。
每一次修复,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
包裹着他们的那块金属残片,在神源力的消耗下,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狂骨和血屠的灵魂之火,也早已暗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火种的核心,更是陷入了彻底的休眠,以最大限度地保存能量。
他们,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这片永恒的黑暗,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从遥远的,未知的远方,传递而来。
那波动,很奇特。
它不像是能量,也不像是法则,更像是一种……呼唤。
一种源自同源,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呼唤。
这道呼唤,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精准地,连接到了林枫沉睡的神魂深处。
嗡——
林枫那片破碎的识海,第一次,有了一丝反应。
那枚一直沉寂的,刻着神秘符号的蓝源族金属片,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从金属片中,流淌出来,注入了林枫的神魂。
虽然,这股暖流,对于他那破碎的神魂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但,它却像一剂强心针,让神源力的修复速度,加快了一丝。
也让那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重新,有了一点点燃烧的可能。
……
时间,继续流逝。
那道来自远方的呼唤,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频繁。
它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灯塔,为林枫这叶迷航的孤舟,指引着方向。
包裹着他们的金属残片,在这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开始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缓缓漂移。
速度,很慢。
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在动。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金属残片,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随时可能破碎的时候。
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屏障”,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
那是一颗星球。
一颗,无比巨大,无比美丽的蓝色星球。
它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黑暗的宇宙中,像一颗璀璨的蓝宝石,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检测到……高浓度生命能量……”
火种的核心,在接触到这股生命气息的瞬间,被强行激活了。
它那虚弱的电子音,在林枫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激动。
“主人……我们……进入……其他宇宙空间了……”
这道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枫脑海中的混沌。
他那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世界……”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求生的本能,让他驱动着最后一丝力量,控制着那片薄如蝉翼的金属残片,朝着那颗蓝色的星球,加速冲了过去。
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就像一个在黑夜中迷航的水手,看到了灯塔。
那是,最后的希望。
嗤——
金属残片,穿过了星球外层那层厚厚的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让本就脆弱的残片,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绚丽的流星,划破了这颗星球,宁静的夜空。
在即将坠落地面的瞬间。
残片,彻底燃烧殆尽。
那一点包裹着林枫和最后火种的金光,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彻底熄灭。
三道虚弱无比的灵魂,和一个休眠的核心,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
在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中。
一个穿着兽皮,背着长弓的矫健少女,正警惕地穿行着。
她有着一头如瀑的黑发,和一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
突然。
她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一道金色的流星,正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坠落而来。
“那是什么?”
少女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她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
轰!
流星,坠落在了不远处的丛林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地,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少女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好奇心的驱使。
她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小心翼翼地,朝着坠落点,摸了过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她的面前。
坑底,一片焦黑。
什么都没有。
“奇怪,难道烧没了?”
少女皱了皱眉,正准备离开。
突然。
她的目光,被坑底的某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静静地躺在坑底的焦土中,一动不动。
他的皮肤,白皙得有些过分,就像从未见过阳光一样。
身材,修长而匀称,仿佛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雕塑。
他的脸上,虽然沾染着一些灰尘,却依旧无法掩盖那俊美到令人窒息的五官。
少女,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
部落里的那些糙汉子,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未开化的野人。
她呆呆地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他……他还活着吗?”
少女壮着胆子,跳下了深坑,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向了男人的鼻息。
没有呼吸。
也没有心跳。
“死了?”
少女的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正准备收回手。
突然。
男人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沧桑,仿佛蕴含着一整片破碎的星空。
仅仅只是一眼。
少女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男人那沙哑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这里……是哪里?”
少女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跳,脸颊更红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这里是‘祖地’,黑森林。”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味道。
祖地?
黑森林?
林枫的意识,还是一片混沌。
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在他空荡荡的脑海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他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神魂深处,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依旧在持续。
他努力地,想回忆起什么。
但脑子里,除了一片破碎的星空,和无尽的悲伤,什么都没有。
“我……是谁?”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少女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从天上掉下来,把脑子摔坏了吗?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脆弱。
少女的心,没来由地一软。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你先别动,你伤得很重。”
“我叫‘月’,是青木部落的人。我……我带你回部落,让巫医给你看看。”
说着,她就想去扶林枫。
但,她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如何能扶得动一个成年的男人。
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林枫,就像一滩烂泥,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呀!”
少女急得跺了跺脚。
她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黑森林的夜晚,是猛兽的天下。
如果天黑之前,还不能离开这里,他们两个,都会成为野兽的晚餐。
怎么办?
少女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腰间的一个小兽皮袋里,掏出了一截黑色的,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
她将树根,放到嘴边,吹出了一阵奇特的,如同鸟鸣般的哨声。
哨声,在寂静的丛林中,传出了很远。
不一会儿。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几个同样穿着兽皮,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壮汉。
“月!你没事吧?我们听到你的求救信号,就赶过来了。”
刀疤脸看到少女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坑底的林枫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是谁?”
“阿山哥,我……我也不知道。”
月指着林枫,小声说道:“他……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像……受伤了,也失忆了。”
“从天上掉下来的?”
刀疤脸阿山,和身后的几个族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警惕。
他们打量着林枫。
看着他那与部落族人截然不同的,白皙的皮肤,和俊美的五官。
“不是我们部落的人。”
“也不是附近黑石部落和赤水部落的人。”
“他……是个外来者。”
阿山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月,离他远点。”
阿山一把将月拉到了自己身后,举起了手中的石矛,对准了坑底的林枫。
“阿山哥,你干什么!他受伤了!”月急道。
“受伤的野兽,才更危险。”
阿山的声音,冰冷无情。
“来历不明的人,不能带回部落。这是规矩。”
“可是……”
“没有可是。”
阿山打断了她,对着身后的族人,使了个眼色。
“把他处理掉。”
两个族人,立刻会意,举着石矛,就要跳下深坑。
“不要!”
月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拦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不能杀他!他什么都没做!”
“月!你疯了!”
阿山怒道:“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你要违背部落的规矩吗?”
“我……”
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阿山说得对。
但,她一想到林枫那双,如同破碎星空般的眼睛,和那无助的眼神,她的心,就揪着疼。
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自己的族人,像处理一头野兽一样,乱矛戳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
“都住手。”
一个拄着一根骨杖,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走了过来。
“巫……巫医大人!”
阿山看到老者,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恭敬。
他连忙收起石矛,深深地鞠了一躬。
部落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巫医,在部落里,有着仅次于族长的地位。
他不仅是医生,也是智者,是部落精神的传承者。
老巫医没有理会他们,浑浊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坑底的林枫身上。
当他看清林枫的脸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手中的骨杖,都差点没拿稳。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精光。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像……太像了……”
“简直……一模一样……”
老巫医喃喃自语着,不顾众人的阻拦,颤颤巍巍地,走下了深坑。
他来到林枫的面前,蹲下身,伸出枯槁的手,似乎想触摸林枫的脸。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仿佛是在害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孩子……你……”
老巫医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枫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老人,空洞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任何事情了。
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步地,笼罩他。
就在这时。
一道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从林枫的体内,散发了出来。
那是,火种的核心。
在感受到外界浓郁的生命能量后,它从休眠中,苏醒了一丝,本能地,开始汲取能量,进行自我修复。
这丝波动,对于阿山和月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根本无法察G觉。
但,它却没能逃过老巫医的感知。
老巫医的身体,再次剧震。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枫的胸口,仿佛要看穿他的血肉。
“这……这是……”
“天工族的……火种?”
老巫医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林枫。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震惊,疑惑,狂喜,悲伤……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终,都化作了一句,梦呓般的低语。
“蓝源族……不是应该……灭亡了吗?”
老巫医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丛林中炸响。
阿山和月,都听得一头雾水。
蓝源族?
天工族?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
“巫医大人,您在说什么?”阿山不解地问道。
老巫医却没有回答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林枫的身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林枫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而又磅礴的生命能量,从他的掌心,缓缓注入林枫的体内。
林枫那濒临破碎的神魂,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如同久旱的禾苗,得到了雨露的滋润。
剧烈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混沌的意识,也清明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