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立刻站在二人中间,忍不住嗔了陆羡一眼。
宁王妃身份尊贵,论起辈分,更是陆羡的长辈。
这件事陆羡不知道,可她却心知肚明。
“陆羡,不得与娘娘无礼。”
少女面若芙蓉,带着些许愠怒,可这副模样落在陆羡眼里,却觉得娇嗔鲜活。
勾得他心里一阵发痒。
陆羡哪里还能对她发火,哪还敢质问。
他立刻放软了姿态:“你误会我了,意意。我就是随口一问,并无冒犯之意。”
“真的?”
苏枝意有所怀疑,目光细细打量着他。
她缓步上前隔开二人,可这一扯动,就有些酸疼,眉头便蹙了起来。
陆羡便知道昨夜自己太缠人,可情难自抑,这才失了分寸。
何况……他也委屈。
已经努力克制了。
他的语气更软了,哄着道:“我不过是看在你……们连昨日操劳,想着你们若是有什么差我去做便好,你……们多多休息。”
这话说的分分寸寸,可他眼里沉沉的情愫粘在她身上,缱绻不散。
别人看不懂,苏枝意却看得分明。
炙热的,念想的。
她的耳根染上绯色。
这人的话,说的这般好听,可她的这些……还不是拜他所赐?
一夜贪欢,不肯停歇。
这人就像只不知饥饱的硕鼠……
已经惦记着今晚的面。
她……才不去呢。
苏枝意下了决定,顺着他的话,“陆大人所言甚是,我们记下了,这就回去休息,往后两日,我们只管守着粥棚赈灾,其余地方,一!概!不!去!”
此话一出,陆羡的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这是要避着自己,躲着自己。
今夜更是不来寻自己……
他更委屈了。
他急急地开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枝意剜了他一眼,拉着宁王妃到一旁低语道:“王妃娘娘,今日乡民聚众闹事,动静太大,怕是现在不适合进这陆家老宅了。”
宁王妃觉得此话说得有理,朝她点了点头。
苏枝意这才看向陆羡:“那我们便回去了。”
今日白来一次,她们其实有些失望的。可眼下这局势,也只能如此,两人转身便要上马车,就听陆羡喊住她们。
“二位既然来了,不与我一块进去看看吗?”
此话一出,两人的步子一顿。
苏枝意更是诧异地回头看向陆羡。
“可以进去吗?可是那些村民……”
“你们私自进去,定然不妥。可如今是官府办案,不进去如何取证?”
此话说的言之有理,苏枝意和宁王妃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许。
陆家老宅的木门陈旧腐朽,常年紧闭,早就斑驳脱了漆。
“吱呀。”
陆羡亲自推开。
一股积了多年的霉味夹着灰尘迎面而来。
院里的野草长得乱七八糟,房梁落下的厚厚的灰,整个院子萧条,荒芜。
说实话,陆羡没来过这老宅。
他生在应天府,长在应天府,八九岁的时候,陆家满门倾覆。
那日,风雨巨变。
龙伯夫妇忍痛以亲生儿子的性命相替,将他连夜换出,带离京城。
从此,便在边关长大成人。
可陆羡那时已经是有记忆的孩子了,自然知晓自己的身世,家族的冤屈。
就算龙嫂再三叮嘱他不要报仇,不要沾染朝堂,可这血海家仇,满门忠烈亡死,又岂能轻易放下?
这些年,他一直藏着,忍着。
可始终没放下过报仇的事。
今日,是他第一次踏入陆家老宅。
这里是陆家世代的根,是他的祖辈护佑的地方,也是忠烈最后的归处。
庭院深深,此刻只剩荒凉。
穿过天井,一路向内,便是陆家祠堂。
陆羡深吸一口气,推开祠堂大门。
堂内空旷,一排排先祖牌位,摆在那里。
这些年无人供奉,无人清扫,有的已经歪倒了,上面都覆着厚厚的灰尘。
十多年风雨飘摇,这座老宅没塌,已然是万幸。
他一回头,却见宁王妃早已哭成泪人。
接连的几件事摆在面前,陆羡自然猜到,宁王妃与陆家有渊源。
再者,宁王妃与苏枝意很是亲近,他便大胆猜测。
那件他母亲做的旧衣,三封密信,十之八九便是出自宁王妃之手。
宁王妃看到陆羡转过身来,连忙退到祠堂角落,取出帕子,悄悄拭去不断滚落的泪水。
苏枝意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人,就听陆羡喊她。
“意意,你去隔壁看看,我钱袋好像掉隔壁了,你替我寻一下。”
苏枝意愣了愣,也没多问,转身离开。
祠堂内,只剩陆羡与宁王妃二人。
“王妃娘娘,你好像很伤心。”
“没有,陆大人你看错了。”
“您从前与陆家人相识吗?我听闻娘娘年轻的时候,是长居在应天府的。”
……
等苏枝意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宁王妃的状态不对。
她眼眶通红,面色却苍白一片。
苏枝意心头一紧,只当陆羡又出言质问,惹得王妃娘娘难过。
她蹙起秀眉,快速走到宁王妃身边,扶起她的手臂。
“娘娘,你还好吗?您别与他置气,他这人就是这样,办起案子来向来较真,性子也冷,说话不知委婉。若是惹得娘娘不快了,我替他向您赔个不是。”
宁王妃拉住苏枝意的手,嘴唇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苏枝意越发担心:“娘娘,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同我说吧。”
良久,宁王妃才开口:“没……没事。枝意,我不舒服,我先去外面马车上等候。”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可看着她这般模样,苏枝意心里越发不安。
“你,跟我到外边来。”
陆羡见她有些生气,没有着急辩解,只是跟着她出了门。
这里是祠堂重地,苏枝意不想在这里与陆羡吵架。
二人走出祠堂,穿过游廊,就到了老宅深处的一处废弃小花园。
她刚要开口质问,是不惹娘娘不快了。可那些话还没说出口,忽然就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好似朝着这边靠近。
“是你的手下?”
陆羡却神色一凛,冷声道:“我没安排人在这。”
说罢,来不及等苏枝意反应,他便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拽进假山石缝中。
石缝内逼仄,局促,两人身子紧紧相贴。
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苏枝意身子有些发僵,耳根迅速烧红。
她分不清是惧怕外头人,还是因为身前的人靠得太近,身上那股温热让她乱了心神。
苏枝意想问话,陆羡的手指压在她的唇瓣:“嘘。”
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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