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乖乖点头,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山谷。
“我们……会掉下去吗?”
“你怕吗?”
苏枝意坚定的摇头,“和你一起,我没有怕了。”
陆羡伸手便要去解自己的外袍,想要脱下来裹住苏枝意。苏枝意按住他:“陆羡,你又要胡闹了。”
陆羡无奈,握着她冰凉的手,替她揉搓取暖。
“我怕你冻着,披上我的外衣,好不好?”
“我不冷。”
苏枝意鼻尖有些酸涩,深深看着他。
“陆羡,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你现在还在问我这个问题?”
可苏枝意还是看着他。
陆羡无奈一笑,低头牵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等我们平安落地,我慢慢说给你听。我还有许许多多的心里话想要同你讲。”
当年的事情,他早就放下了。
他想告诉她,这三年,他一直在等她回头。
她留下的物件,他全都好好收着。
她的“雪团”,他悉心照料着。
她绣的香囊,他一直留在身边。
有关她的一点一滴,他都舍不得丢掉,那是他这些年最珍贵的念想。
别人只看到他爬得高,爬得快,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尽全力向上攀爬。
他的拼命,他的执念,全都是为了她。
他拼命登高,站到世人仰望的高度,只为让她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他怕淹没在她漫长的岁月里,如沧海一粟,被她真的遗忘。
只有站在最高处,她才能一眼望见他。
苏枝意的眼里像是盛满了漫天星星,轻轻应了一声“嗯”。
陆羡将她搂紧,低声道:“那我们先下去,你若是害怕,便将眼睛闭起,心里想着我,念着我就好。”
苏枝意这一回不想闭眼了,她想陪他一块面对。
无论前路有多惊险,是悬崖,是峭壁,或是山河动荡,她都想陪着他,一块面对。
奔赴山河。
奔赴他。
陆羡背起苏枝意:“意意,无论如何都要抱紧,千万不能松手。”
苏枝意埋在他的肩头。
陆羡环顾四周,抓紧一条最粗韧的藤蔓当做借力,一步一寸,缓缓向下攀行。
崖壁嶙峋,藤蔓粗糙刺人。陆羡的手掌反复摩擦,很快便磨破皮肉。
血珠不断渗出,滴落在藤蔓上。
他咬紧牙关,一声痛哼都不敢露出。
他还背着他的姑娘。
他不能让她担心自己。
可背后的苏枝意早已瞥见藤蔓上斑驳的血迹,眼眶酸涩。
身前的男人向来如此。
多年前那道山崖,陆羡也是这般一跃而下护住她。
同样是风声呼啸。
同样是万丈深渊。
他一次次为自己赌上性命。
苏枝意又怎能不动容?
……
陆羡和苏枝意坠崖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县衙。所有人都急疯了。
宁王妃听闻消息如遭雷劈。
她不敢相信,那是陆家仅剩的血脉,是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侄子。
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比她先撑不住的,是春桃。
青空伤得重,小丫鬟亲自守了她一整夜,双眼本就哭的又红又肿。
如今听闻自家姑娘坠崖,她再也撑不住了,两眼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宁王妃扶住桌沿,这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派人去搜寻!”
宁王妃命何知县调集全部县衙人手进山搜寻。
此时,沈鸢匆匆赶来。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看着众人这般架势,心里隐约意识到,这是出大事了。
难不成这般阵仗,全是为了那个丫鬟?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竟然没见到陆羡。
“慕之呢?”
宁王妃沉默不语。
沈鸢心头有些不安,看向一旁的何知县:“你来说,若是敢欺瞒本宫半句,后果自负。”
何知县颤着嗓子,“陆……陆大人坠崖了……”
沈鸢立刻传令调遣自己带的所有人手,连同随行大夫一并加入搜寻队伍。
何知县手下的衙役最熟悉地形,那里是断云崖,崖壁陡峭险峻。
深渊之下,根本没人敢去探查。
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那里哪有人敢去啊?怕是凶多吉少。”
“闭嘴!”
宁王妃和沈鸢同时厉声呵斥。
沈鸢眸色暗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寻不到,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何知县吓得退到一旁。
只催着手下人抓紧搜寻。
沈鸢甚至要亲自上山前往崖边查看,被宁王妃拦下。
她倒不是心疼这位长公主,只是心里担心。
若是让沈鸢亲眼看到,陆羡是为了苏枝意跳的崖,也不知眼前这位,会疯到何种地步……
“长公主金尊玉贵,可不能以身涉险,此事交与众人去搜寻便可。
若是你有半分差池,我这个做嫂嫂的,又如何向陛下交代?”
百般劝说下,这才将人留了下来。
何知县领着一众衙役火速赶到悬崖边,与青风率领的锦衣卫胜利汇合。
这处断云崖凶险至极,常年被山野暗势力盘踞,寻常猎户都避之不及,极少有人会来。
即使他在枫泾镇任职多年,深根这方水土,也从来没有来过。
今日朝廷锦衣卫捉拿了他们大部分人,他才头一回上山。
他凑上前,低头看去,此处云雾缠绕山腰,怪石丛生,深不见谷底。
这般万丈高空摔下去,怕是连白骨都寻不到。
他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摇摇欲坠。
可生死攸关啊。
为了众人的命,这小老头心一横,当即打定主意,要亲自下崖探查。
青风立刻拦住他:“何大人不必如此,此处崖底湿滑松动,我们兄弟已经试过,根本下不去。
不知是否有这里的舆图?我们是否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
……
山崖之下,晚风呼啸,好在二人缓慢下落,总算是有惊无险。
谷底林木丛生,乱石错乱,蔓草缠枝,一片荒芜。
待二人站稳身形,天色已经黑了。
苏枝意看着漆黑陌生的四周:“这里会有出口吗?”
陆羡环着她的腰,将她护在身边。
“现在天色已黑,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什么野兽出没。不如我们先歇息一晚,明日天亮再寻出路。”
苏枝意微微颔首,全然信他。
陆羡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凹,亲手铺了厚厚的枯叶,仔细压平压实,这才唤苏枝意落座。
夜里寒凉,他将她拥入怀里,掌心一遍遍轻揉她的脊背,手背,驱散她满身寒意。
整日惊险,苏枝意是真的累了,靠在他的怀里,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陆羡低头看着怀中人。
这一刻,他觉得,若是一辈子这样,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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