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的深市还没入夏,但天气又闷又热,晚上睡觉都不用盖被子的。
像陆时均,卷一张凉席带着走,往地上一铺,一晚上也就对付过去了。
周旭领着陆时瑜上楼来到客房,翻出张干净的凉席,又把吕执送来的电风扇拿了来:
“电风扇别对着床吹,记得拿被子盖好肚子……太晚了,你先休息吧。”
陆时瑜目送周旭离开,把财物等等放在桌上,又拿上残存的衣物,到洗手间洗了个澡。
租房主卧被烧,连带她的衣服也被烧得七七八八。
唯一庆幸的是,钱、小黄鱼和证件合同等物,都被陆时瑜藏在洗手间的天花板上、电视机墙后、厨房角落墙里,没有出什么事。
陆时瑜洗过澡后,躺在凉席上,开始琢磨陆栓纵火这件事。
据房东所说,陆栓纵火的时间点是晚上八点左右。
而她到深市电视台楼下,也才刚过七点。
找陆栓、套交情、钻狗洞进小区纵火……一连串事情下来,最起码也得花上一两个小时。
郭天佑动作再麻利,也不可能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找到了陆栓。
楼下,周旭直到两点都没睡着。
冲了个凉水澡后,他走到客厅,没听到楼上有什么动静,走到厨房开始捣鼓早餐。
次日,陆时瑜被敲门声吵醒。
门外传来周旭的声音。
“还有一个小时上课,你快下楼吃早餐,郭天佑找了来,说有要事得跟你说说。”
陆时瑜洗漱过后走下楼,拘谨坐在沙发上的郭天佑噌地站起:
“陆姐,你家起火那事,真不是我让人干的!”
餐桌上摆满了好几样早餐,包子、海鲜粥、豆角捞面条……陆时瑜走到餐桌旁坐下,抬眼看看端来两碗绿豆沙的周旭。
“我急着去上课,边吃边说吧。”
郭天佑昨晚上得了陆栓纵火被抓到消息都没睡着,一大早就赶到陆时瑜住的那地方,从门卫口中得知陆时瑜家起了火,到这边借住。
他又饿着肚子跑来周哥家里,这会儿嗅着香味,还真有点饿了。
郭天佑小心翼翼瞥一眼周旭。
周旭:“碗筷在厨房,自己去拿。”
郭天佑瞥瞥已经开吃的陆时瑜:“……谢谢陆姐,谢谢周哥。”
到厨房洗了手,又拿了碗筷,郭天佑就着海鲜粥吃了个酸菜肉馅的包子,这才说:
“我们不是商量好了,想个法子送陆栓进局子吗?”
但当时他和陆时瑜商量出的法子,不是纵火烧租房,也不是入室偷窃。
是抢劫勒索伤人。
陆时瑜瞥瞥皱眉若有所思的周旭,轻咳了一声:“直接说后续。”
郭天佑咽下不该说的话,埋着脑袋继续往下说:
“陆姐您交代的事,我当然得亲自上,只是您也知道,我和我那群小弟最近挺忙,有空的人不多。
我派了好几个人,找了大半个小时,才在深市大学附近找到了你说的这么个人。
他当时正躲在巷子里,好像想抢路人的吃食,我得了消息赶到时,陆栓被人带上了一辆小轿车。”
“小轿车?看清车牌号了吗?”
郭天佑骑着三轮车赶到时,只看到了车尾气。
然而第一个找上陆栓的小弟机灵,把车牌号记下了。
陆时瑜一听,立刻咽下一口海鲜粥:
“那辆车有一次从半道上跟踪我到深市大学附近,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有点家底的记者……”
周旭擦了擦嘴,默默记下车牌号。
郭天佑没想到还有这么桩旧事:
“我那小弟说,那车主非常警惕,和陆栓商量时声音很小,只听到陆栓重复嚷嚷什么,‘还给钱?还有这种好事?’。”
陆栓嚷嚷的挺多,但这句话,那小弟印象最深刻。
“陆栓上了小轿车后,我们跟了一段路,就不见了小轿车的踪影,再得到消息时,陆栓已经被抓进局子里了。”
陆时瑜微微眯眼,没说话。
家被烧了,学还得上。
陆时瑜吃过早餐后,和周旭骑自行车赶往深市大学的路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送我的收音机,也被烧坏了。”
这台收音机,还是吕执南下时,从东北带来的。
周旭余光扫视陆时瑜的表情:“人没事就好,回头我再送你一台。”
陆时瑜无意识抿了下嘴,收音机用了一年有余,就这么被烧坏了,她心里难免有点不痛快。
一下课,陆时瑜直奔警局。
租房所在片区,归另一个警局管。
得知陆时瑜是昨晚火灾的受害者,一个女警察抽空和她说明了下情况:
“纵火的人刚刚交代,他是被人拿钱收买的,只要弄死你,就能到手一千块。
他还说……收买他的那人,似乎跟你有仇,带他去你家附近,给他找的狗洞,不忘提醒他等到夜深人静时再动手。
只不过,纵火的人称一整天没吃饭饿得很,想尽快弄死你拿到钱,就没听那人的,抓紧时间动了手。”
陆时瑜后背一凉,脸一瞬间冷了。
女警察以为她在后怕,又轻声安抚了两句:
“你放心,我们已经根据陆栓的口供,派人去查那个开小轿车唆使他纵火的人,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的。”
陆时瑜定了定神:“今天早上有个目击证人找上我,称看到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我曾见过那辆车的车主,确信和他没什么冲突,只怕那车主,也是拿了钱,受雇于其他人。”
女警察听到新线索,立刻喊人来做笔录。
折腾一番后,陆时瑜临离开警局前,突然转过头:
“我能见一见陆栓吗?”
女警察迟疑了下,含糊地说:“见是能见,只不过……他骂的比较难听。”
蓄意纵火一事已成定局,陆栓骂的再难听,也不过逞一时口快,还能翻身不成?
在陆时瑜的一再坚持下,五分钟后,陆栓被带到了审讯室。
陆栓被关进局子里,反倒吃了两顿饱饭,一看到陆时瑜,当即砸桌破口大骂。
没良心白眼狼狼心狗肺不识相……什么难听骂什么。
押着陆栓的警察听得直皱眉。
陆时瑜等到陆栓骂累了,喘口气的功夫,来回扫视过他的脸:
“你哪来的脸骂我白眼狼?陆栓,你仔细想想,你真的是我亲二叔,真的是我爸的亲弟弟吗?”
陆栓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低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