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咬在宁澜虎口上的獠牙,力道一点点松开。
齿尖慢慢离开她的掌心,只留下两个深深的齿痕,温热的血液还在顺着虎口滑落。
他的蛇身轻轻蜷缩在宁澜的脚边。
墨绿色的眼眸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在宁澜温柔的歌声和安抚下,布莱克竟然奇迹般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
当布莱克的眼眸彻底合上,身体软软地靠在宁澜身上的那一刻,宁澜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眼泪却依旧挂在脸颊上。
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开心的。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布莱克,将他轻轻放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宁澜才转身,走到铁门边,打开了门锁。
“咔哒”一声,铁门被打开,门外的兽夫们立刻一拥而上,团团将宁澜围住。
卢西恩最先伸手,扶住宁澜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后怕:“澜澜,你怎么样?疼不疼?”
林景峥的目光落在宁澜的虎口上,那两个深深的齿痕还在淌着血,血肉模糊。
他的脸色沉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心疼:“乖乖,你怎么这么傻。”
苏珩之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帕子,想轻轻按住宁澜的伤口,却又怕弄疼她,桃花眼里满是水汽:“为什么不躲?”
还是白际洲最专业。
他上前拨开众人,握住宁澜的手腕,查看她的伤口。
白际洲眉头紧紧皱起,刻不容缓地开口:“他的牙尖上可能有蛇毒,必须马上处理。”
他动作太着急,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宁澜的虎口。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宁澜疼得龇牙咧嘴,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眼眶通红。
可她却摇了摇头,忍着疼痛,抬眸看向众人。
“不行,我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了,你们先给他找个舒服的床和毯子,别让他着凉。我也要抓紧入睡,和布莱克共梦,想办法缓解他的躁动。”
她的虎口还在淌着血,小脸惨白,声音都带着颤抖,却依旧心心念念着布莱克。
“可是……”苏珩之立刻反对,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的伤口还没处理,还有蛇毒的风险,现在怎么能入睡?太危险了。”
“而且,就算你入梦,也未必能帮到他,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宁澜轻轻摇头,忍着虎口的剧痛,看着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可是,按我说的去做,不然一切都白费了。”
她好不容易才让布莱克睡着,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林景峥看着宁澜眼底的坚定,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示意身边几人:“听澜澜的。”
他转头看向卢西恩:“我们去把布莱克安置到卧室,找厚一点的毯子,动作轻一点。”
卢西恩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宁澜一眼,才和林景峥一起,小心翼翼地抱起布莱克,朝着卧室走去。
白际洲和苏珩之则扶着宁澜,朝着旁边的卧室走去。
一路无话,氛围沉重。
走进卧室,白际洲扶着宁澜坐在床边,看着她仍在淌血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妥协:“老婆,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
“你的伤我不能拖下去,我在你身旁处理,你不用管我,不耽误你入睡。”
宁澜看着白际洲眼底的心疼与坚定,点了点头。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卸下所有的坚强,轻轻扑进白际洲的怀中。
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疲惫:“谢谢你,极昼……”
这声“极昼”,轻轻的,软软的,砸在白际洲的心上。
他的眼尾瞬间湿润,抬手紧紧抱住宁澜,力道轻柔却又坚定,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苏珩之站在一旁,默默拿出处理伤口的药剂和纱布,放在床边。
平日里最擅长调节气氛的他,在这一刻也没有话说,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宁澜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
宁澜靠在白际洲的怀里,缓了一会儿,才躺到床上。
受伤的手伸出来,放在床边,方便白际洲为她处理。
白际洲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着宁澜的手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她。
他先用干净的棉片,轻轻擦拭着宁澜虎口的血迹,动作缓慢。
棉片碰到伤口时,宁澜的手指会微微蜷缩,白际洲就会立刻停下,等她缓过来,再继续。
苏珩之则在一旁帮忙,递药剂,剪纱布,动作同样小心。
整个卧室里,只有细微的动作声,氛围安静而沉重。
宁澜实在是太累了。
身体的疼痛,心里的煎熬,还有哄布莱克入睡的疲惫,层层叠加,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靠在枕头上,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几乎是沾床就产生了浓浓的困意。
意识渐渐模糊,宁澜的嘴角轻轻扬起,心里想着,一切都很顺利。
布莱克睡着了,伤口也在处理。
看来这就是上天的旨意吧。
她一定能通过梦境,帮助布莱克顺利渡过躁动期。
带着这份期待,宁澜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可出乎宁澜意料之外的是——
她压根没有梦到布莱克。
甚至这一回,她什么都没有梦到。
因为大家都不在睡眠状态,连其余兽夫,也都没有出现在她的梦中。
宁澜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夜。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她一个人。
宁澜在这片无尽的黑夜里奔跑,拼命地跑。
跑了好久好久,脚下像是没有尽头的路,四周空荡荡的,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她喊着布莱克的名字,喊着兽夫们的名字,声音在黑夜里消散,没有一点回应。
孤独与无助像潮水般将她淹没,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浓浓的绝望包裹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宁澜在这个噩梦中猛然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宁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天花板,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她没有梦到布莱克。
什么都没有梦到。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立刻围了上来,兽夫们一直守在她的床边,没有离开。
“老婆,怎么了?做噩梦了?”白际洲的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头上,擦去她的冷汗,语气里满是担忧。
“是不是梦到布莱克了?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