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满仓拿着发黄的老账本,扒拉着算盘珠子,跟领导们诉苦,
“当年分地的时候,王建才仗着阳丰大队人多势众,强行把河边那十几亩好地给划拉到他们大队了。
这些账本上都记着呢,以前就是我们大队的。
还有东坡垄沟里的梯田,西山坡上的沙地.......
那可都是我们大队的地啊!
领导们,你们可要为我们大队做主啊,王建才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梁福田抹着眼泪哭诉,
“都是我这个老东西没用,连自己大队的地都看不住,硬生生被王建才那个土霸王抢了去.......”
小队长们也是攒了一肚子的抱怨,争着抢着跟领导们诉苦。
这个说王建才指使手下打人,尤其三年灾害的时候,为了抢水差点把人打死。
那个说阳丰大队的人仗着王建才撑腰,故意踩他们的玉米地,毁坏了上百棵青苗。
还有人说王建才故意让放羊的吃他们小队地里的麦苗,他们都抓住羊了,阳丰大队的人却不认账.......
七嘴八舌,吵的吴伟红和罗森头都大了。
马秋菊也没躲得开,被梁福田媳妇带着狗娃他妈等一群女人给团团围住了。
这个拉着她的手,那个拽着她的胳膊,争着抢着跟她说王建才和王家人干过的那些坏事,诉说她们这些年受的委屈。
说到难过处,狗娃他妈嘴一咧就哇哇哭了起来。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连带的其他人都跟着红了眼眶。
马秋菊简直快要疯了,这个粗鲁又野蛮的乡下女人,一边哭,一边擤鼻涕,还把擤出来的鼻涕到处甩。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甩到她的鞋上了。
她快要恶心死了!
她受不了了!
她要回城,立刻回城!
当天晚上,回知青点路上,苗青用胳膊肘杵了元章一下,
“马秋菊和罗森这么着急上火的回城,是不是你弄的?”
“跟我没关系,这都是大队长的功劳。”
元章一点也不揽功劳,他确实只对福田叔说,不如趁着大领导在,从阳丰大队弄点好处来。
没想到福田叔不仅要弄好处,还要把王家人往死里踩。
闹了这一出,王家人想让姓王的当大队长这事是绝对没指望了。
至于,能不能要回来,得看福田叔接下来有没有魄力,从阳丰大队的人手里硬抢了。
把苗青送回知青点,元章没回去睡觉,而是爬到了铁锤家窑洞顶上。
他不放心,得亲自盯着。
万一马秋菊再派人过来,万一她为了泄愤,冲无辜的人下狠手。
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让三驴子的家人也受到伤害。
一连三天过去了,马秋菊没有再派人来,元章这才放下心来。
苗青却更忙了,张景山望眼欲穿的菌种被送来了。
木屑、麦麸、药品、石灰、糖等做菌包所需东西,张景山都提前准备好了。
收到菌种,就立刻开始移栽。
苗青也跟着帮忙,把所有东西搅拌均匀,加水,让粉末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湿度,然后团成一个个圆柱体。
再把菌丝取下,埋入圆柱体内,包裹严实,摆放到木架子上。
按照专家写的种植指南,接下来只用定期喷水,过几天,就会有小蘑菇从菌包中冒头。
可苗青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个菇房的温度湿度都不太行。
种蘑菇比种菜对温度湿度的要求高多了,她试着催生了一点菌丝,果然费力。
温度达不到,湿度也不够,强行催生长大的菌丝也维持不了太久。
面对苗青提出的问题,常如凡直接把温度计怼到她脸上,
“你看看,烧着火炕,这里头的温度足够了!”
苗青抢过温度计,径直往架子最里头走,等了一会儿,把明显下降了两格的温度计递到常如凡面前。
“你们的菌包又不是种在火炕上,你们是放在架子上,架子四面透风,温度比火炕附近低。
而且这屋里太干燥了,光喷水不够,得放几盆水在火炕上,还得往里头多喷一些水,提升湿度。”
常如凡不乐意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过过脑子,你自己听听,矛盾不矛盾?
一边得把火炕烧的更热,一边还得放水,那到底是让它升温还是降温啊?
你知不知道烧成现在这样,得费多少柴火?
你又不是专家,你别不懂装懂了。”
苗青更不乐意了,她难得好心一次,还被当成驴肝肺,
“爱信不信,种不出来别哭就行。”
说完,扭头就走。
常如凡冲她背影使劲哼了声,她就不信,他们严格按专家说的会种不出来。
可张景山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听苗青的。
常如凡想不通,
“为啥?凭啥啊?她又不是专家!”
“凭她不看温度计,就能感觉出温度的差异,凭她说的有道理,蘑菇的培育中湿度确实很重要。”
张景山还有一点没法跟人说,他觉得苗青身上有股奇怪的运气。
大家一起进山,就她能发现好东西。
去工地上做个饭,还能找到田鼠。
更别提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自从她去铁锤家搭伙,铁锤家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所以,比起素未谋面,只写了一页简单的种植指南给他们的专家,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苗青。
常如凡拗不过张景山,只得不情不愿按照苗青说的调整。
张景山则多留了个心眼,仔细记录下每天菇房内的温度和湿度变化,还想方设法又弄了两本种植类的书看了看。
可这样一调整,柴火就又不够用了。
好在下大雪的时候,树林里有不少树枝都被积雪压断了。
但凡有空,张景山就带着常如凡去树林里捡柴,范晓军他们也帮着捡了一回,嫌冷就没再去。
常如凡也不想去,可又见不得张景山一个人辛苦,就咬着牙继续跟着干。
然后俩人非常幸运的在树林里捡到了一只冻死的野鸡,回去炖了一锅土豆鸡块,美美地吃了一顿。
至于苗青,只在每晚回来睡觉前,偷偷挑几个菌包输入一点异能,帮忙催生一下,就没再管。
但有她这个外挂在,菌丝种下第七天,张景山激动的宣布:
长出来蘑菇了!
早上七点半,知青点的大部分人还没起床,苗青也刚睁开眼,正打着哈欠往身上套棉袄。
忽然听见张景山这一嗓子,吓的手一抖,把本应该扣在第二个的扣子,扣在了第三个扣眼里。
常如凡也被张景山这一嗓子惊醒了,愣了下,立刻手忙脚乱穿上衣服往外跑。
等到苗青慢吞吞走到菇房时,范晓军他们都已经来了。
大家一脸稀奇地盯着菌包上那些小白点点看来看去,试图分析这到底是哪一种蘑菇,一个白点能长出来几朵。
张景山拉着苗青挨个菌包看过去,激动的脸都红了,
“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长出来蘑菇了!”
苗青越看越心凉,除了她催生过的那十来个菌包,别的菌包是一点也没长出来啊!
到底是张景山他们的技术不行,还是这菇房的环境不行,还是这个地方压根它就不适合种蘑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