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开道,来者身份有多尊贵,自不必多说。
路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生怕冒犯了贵人。
有几个胆子大的悄悄抬头,看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身着玄衣,披着大氅,大步流星往貌美妇人所在的马车而去。
脚步匆匆,连背影都透露着急切。
裴砚年少时就上了战场,每次得胜归京,城里的百姓都会出来迎接,自是认得他的模样。
如今,他已经登基,难怪有这么大的排场。
能让皇上亲自出城相迎,马车里的那位夫人,身份怕是不简单。
余光里,矜贵的男人站在马车旁,握住了女子的手,放在嘴边呵气,给她暖手。
这是有亲密关系的男女,才能做出的举动。
偷看的人一脸恍然大悟。
那位天仙似的人物,是梅家的独女。
梅晚萤!
她与皇上是青梅竹马,还给皇上生了个女儿。
虽然她没入宫,没有正式的名分,但她的女儿是皇上亲封的昭宸公主!
此举,变相给梅晚萤撑了腰。
她与那些无名无份的卑微之人不一样。
大庭广众之下,被裴砚握着手,梅晚萤脸皮发烫。
“上来。”
丁香极有眼力见,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自己下了马车。
车帘落下,挡住了探究的视线。
马车平稳地驶过城门,进入城中,禁军也随之离去。
留在原地的人终于可以说话,“早就听说过,皇上很在意梅将军的独女,时不时还会回将军府看看,当时我还觉得那些人在胡说八道,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做这种闲事,今日一见,传言大概是真的。”
“能让皇上出城迎接,梅姑娘深得宠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既然受宠,为何不接梅姑娘进宫?”
以梅家与皇上的渊源,梅姑娘进宫当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皇上有手段,朝堂尽在掌握之中,不需要借力巩固地位。
权势在手,自然不能委屈了自己心爱之人。
果断把梅姑娘立为皇后,这才像皇上雷厉风行的作风。
可惜,后位空悬。
不知最后会落入谁手。
“会不会……是梅姑娘不愿进宫?”
这个猜测无人认同。
“梅姑娘又不傻,怎么可能不进宫,那可不是一般的高枝。”
入了皇家,再生个儿子,说不定梅姑娘的儿子会是下一任天下之主。
这么大的诱惑,有几个人能抗拒得了?
“定有别的隐情!”有人这般说:“说不定梅姑娘这次回京,就是要进宫伺候皇上。”
“不管有没有隐情,都不是你我可以探究的,管好自己的嘴巴,莫妄议贵人的事,小心祸从口出!”
梅晚萤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谁敢说她的不是?
众人纷纷闭嘴。
不敢再深言。
裴砚亲自出城迎接梅晚萤,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梅晚萤很重要。
谁敢轻视她,就是在与他为敌!
马车里。
梅晚萤跌坐在男人的腿上,没机会开口说话。
旁边的软榻上,泠姐儿正在呼呼大睡,她每日都要午睡,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睡得太沉,以至于不知道她们已经进了城。
也不知道自己的阿爹来接她们了。
一吻毕。
梅晚萤呼吸微乱,眸光潋滟,像盈着一汪秋水。
手抵着男人的胸膛,小声地提醒,“泠姐儿还在。”
裴砚目不转睛地盯着梅晚萤,舍不得移开视线。
圈着她的手臂收紧,不允许梅晚萤离他太远。
天知道他有多想阿萤!
男人坚硬的胸膛微微起伏,眼里满是愉悦。
他的阿萤,真的回京看他了!
这是不是证明,阿萤彻底放下了心结,愿意全身心地接纳他?
裴砚激动不已。
掌心摩挲梅晚萤的后背,“阿萤,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话说得委屈。
他们真的分开了好久好久,裴砚又甜蜜,又委屈。
能被梅晚萤接受和喜欢,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可他们见一面太不容易,他又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怜的男人。
若不是生在皇家,他早就是梅家的女婿了。
阿萤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他们根本不用分开!
视线扫过梅晚萤的眉眼,鼻子,嘴巴,耳朵……每一处都仔细地打量。
似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被男人专注地盯着,梅晚萤的脸上染起了淡淡的绯红。
这人的眼神也太露骨了吧?
不害臊!
梅晚萤垂着眼眸,小声地说:“你放开我。”
“不放。”
男人手臂收得更紧。
好不容易才见到阿萤,让他放手,这不是在为难他?
裴砚圈着梅晚萤的腰,“怎么不看我,是不是嫌我老了?”
这人又在胡搅蛮缠,梅晚萤咬牙切齿,“小孩子还在,你能不能收敛些?”
“已经收敛了。”
裴砚这般说,视线还是没从梅晚萤身上移开。
要不是考虑到孩子还在,他要做的可不是亲亲抱抱这么简单。
下巴搁在梅晚萤的肩上,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所有的疲惫和躁郁,在此时一扫而空。
阿萤就是他的良药。
只要阿萤在身边,他的状态就好得不得了。
明知是奢望,裴砚还是心存幻想,想要阿萤多陪陪他,不要着急回江南。
像抱着稀世珍宝,裴砚舍不得撒手。
时不时来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男人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翘,彻底冰消雪融。
与人前冷肃疏离的他,完全不一样。
梅晚萤拿裴砚没辙,只能随他而去。
好在他没失智,只是抱着她,偶尔亲一亲她的侧脸,没有做出格的举动。
梅晚萤身体放松,靠着男人的胸膛,“你早就猜到了?”
“嗯。”
“那你怎么不说?”
裴砚:“不想破坏你给的惊喜。”
梅晚萤抬眼看他,“那你还弄这么大的阵仗?不该在宫里待着,假装不知情,静等我和泠姐儿找上门?”
裴砚:“我也想装,结果失败了。”
心爱之人近在咫尺,谁能按捺住奔向她的冲动?
他已经极力克制。
不然,早就快马加鞭去迎她了。
裴砚又想亲梅晚萤,刚靠近,发现躺在软榻上的小娃娃醒了。
睁着清澈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
几息后,突然扯着嗓子大骂,“臭阿爹,不准亲我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