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不说话，只是将保安那个记满了字的皱巴本子，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然后，又拿出了一张两千块的存单收据。
这张收据是她刚刚让保安去银行打探时，顺便弄到的“道具”。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此刻所代表的含义。
小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苏老板……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我看不懂。”
他还在嘴硬，但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看不懂？”
苏晴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镇西牌馆，李三，欠款三百二十元。”
“东头赌场，赵四，欠款一千五百元。”
“昨天下午，还被赵四的手下堵在巷子里。”
苏晴每说一句，小刘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早上八点，你一次性还清了所有赌债，出手阔绰。”
苏晴拿起那张“存单”，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刘，你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不吃不喝也要四年才能攒下两千块。”
“告诉我，钱是哪来的？”
苏晴的语气始终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小刘的心理防线上。
他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个年轻的女老板，比他想象中要可怕一百倍！
她仿佛什么都知道！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小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着，“是王浩！是国营服装厂的王浩指使我干的！”
“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三千块，让我把你们厂的货全毁了！”
“钱是他给我的，是他！不关我的事啊苏老板！我也是被逼的！”
办公室的门，在此时被推开。
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他们身后，是面色惨白的刘姐。
跪在地上的小刘，看着门口的公安。
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整个人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而苏-晴，只是平静地走过去，关掉了录音机。
内鬼，揪出来了。
但她知道，这样的事未来的道路上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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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民警刚走，厂长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桌上那份笔录复印件还带着墨粉的温热味道。
苏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沉闷。
小刘招了。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那个平日里看着胆子挺大的小年轻没扛过两轮审讯，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把事情全吐了出来。
谁指使的，给了多少钱，怎么趁打包动作过程中，用不知名粉末毁坏布匹的。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按照现在的法律，破坏生产经营，数额巨大，小刘这几年牢饭是吃定了。
但这不够。
苏晴想到王浩以及何美丽这两个背后黑手。
小刘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卒子。
虽然供出了王浩，但王浩那种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他完全可以推脱说是小刘为了减刑乱咬人，或者说是手下人自作主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年代，没有录音，没有监控。
单凭口供想要钉死一个有背景的大老板，难。
更何况，王浩背后还站着他那个在商场拼打多年的亲叔叔。
这次“晴光”虽然因祸得福，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但那是因为自己反应快，利用舆论倒逼了局势。
如果不把根源掐断，王浩这种人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
这次是泼脏水，下次呢？
纵火？拦路？还是更下三滥的手段？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苏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工厂的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赶制承诺赠送的新款服装。
这看似繁荣的景象下，悬着一把剑。
只要王浩还在，这把剑随时会落下来。
必须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失败，而是要让他连做人的资格都失去。
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在苏晴听来如同天籁。
【滴——检测到宿主强烈反击意愿。】
【系统已根据时代记忆库，启动深度检索模式。】
【检索对象：王浩，及其直系亲属王富贵（叔叔）。】
【检索关键词：经济犯罪、职务侵占、投机倒把。】
苏晴眉毛一挑。
系统这是要送枕头来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视线聚焦在虚空中的半透明面板上。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几秒钟后，画面定格。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配着具体的日期、金额、经手人，清晰地罗列出来。
苏晴越看，嘴角的弧度越冷。
原来如此。
她之前只以为王浩是靠着叔叔的关系，拿点紧俏货，搞点不正当竞争。
没想到，这对叔侄的胆子比天还大。
面板上第一条：
“198x年3月，王富贵利用物资局职务之便，将原本批给县第一纺织厂的五吨优等棉纱，私自截留，通过王浩转手倒卖至邻省黑市。获利：三万二千元。”
三万二！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苏晴的手指划过虚空，继续往下看。
“198x年5月，王浩注册的‘浩大商贸’，虚构采购合同，协助王富贵套取公款八千元。”
“198x年7月……”
一桩桩，一件件。
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贪污公款、偷税漏税、行贿受贿。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趴在国家的身上吸血。
苏晴看着这些数据，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些证据，如果在这个年代被查实，足够他们叔侄俩把牢底坐穿，甚至……吃枪子。
王浩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敢在县城里横着走。
甚至敢对自己下黑手，倚仗的就是他叔叔手中的权力和他们通过非法手段积累的黑钱。
他以为那是他的护身符。
殊不知，那其实是早已埋好的催命符。
只要点燃引信，就能把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苏晴闭上眼，在脑海中整理着这些信息。
系统提供的信息太详细了，详细到连具体的账本藏在哪里，哪一笔钱走了哪个隐秘的账户，甚至连他们交易时的接头地点都有记录。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送他们上断头台。
苏晴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
她不需要自己去当那个审判者。
她只需要做一个递刀人。
……
夜色渐深。
办公室的灯光成了厂区里最亮的一点。
苏晴伏在案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她没有直接打印系统的界面——那样太惊世骇俗，解释不通。
她用左手，模仿着一种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拙劣的笔迹，将系统提供的关键线索抄写下来。
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