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侧身一避，动作轻盈地躲开赵桂花扑过来的那双脏手。
她甚至没有看赵桂花一眼，直接翻开了第一页。
“1975年，八岁。”
苏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
“打碎粗瓷碗一个，欠五毛。”
人群里发出一阵嗤笑。一个粗瓷碗五毛？供销社才卖几分钱！
苏晴翻过一页。
“1982年，十五岁。上学多用一根粉笔，欠一块。”
笑声更大了。
“这赵桂花也太抠了吧？粉笔也要算钱？”
“还是亲闺女吗？这简直是当长工算账啊！”
赵桂花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苏晴竟然敢当众念这些东西。
她张牙舞爪地想要冲过去：“闭嘴！你给我闭嘴！那是老娘养你的辛苦钱！”
苏晴眼神一厉，猛地合上账本，那“啪”的一声巨响，竟然震得赵桂花脚步一顿。
“辛苦钱？”
苏晴冷笑一声，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1987年，二十岁。进厂当临时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面色惨白的赵桂花身上。
“每个月工资十八块五，全部上交。账本上记着：只算还了当月的利息！”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在这个年代，十八块五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够一家人吃喝不愁。
全交了竟然只算利息？
这哪里是养女儿，分明是放高利贷！
“这也太狠了吧？”
“我就说苏家这房子怎么翻修的，原来是吸闺女的血啊。”
“怪不得苏晴以前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原来钱都被榨干了。”
刚才那些指责苏晴不孝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赵桂花的鄙夷和指指点点。
赵桂花慌了。
她平日里在这一片也是要面子的，虽然泼辣，但总标榜自己持家有道。
现在这层遮羞布被苏晴毫不留情地扯下来，露出里面发烂发臭的脓疮。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桂花色厉内荏地吼道，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周围邻居的眼睛。
“我是你妈！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记个账怎么了？那是怕你乱花！”
“怕我乱花？”
苏晴看着手里这本沉甸甸的账本。
这里面记录的不是数字，是她上一世被一点点嚼碎的骨头和尊严。
“既然是你记的账，那你应该最清楚。”
苏晴双手捏住账本的两端。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上面的每一笔，我都用命还过了，甚至还多了。”
“你……你要干什么？”
赵桂花看着苏晴的动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苏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干什么？当然是——结账。”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嘈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苏晴的手指用力，泛黄的纸张在她手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刺啦！刺啦！
她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而坚定。
那些记录着“打破碗”、“用粉笔”、“吃鸡蛋”的纸页，在她指尖化作纷飞的碎片。
风一吹，碎纸屑漫天飞舞。
像是冬日里的一场大雪，又像是清明时节洒下的纸钱。
赵桂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她控制苏晴的锁链，是她压榨女儿的凭证。
现在，就在她眼前，变成了废纸。
苏晴站在漫天纸屑中，明黄色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将手里最后一点书脊狠狠扔在赵桂花脚边。
“从今天起。”
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苏晴，跟你们苏家，两不相欠！”
阳光穿过枣树枯死的枝桠，照在她脸上。
那张原本蜡黄消瘦的脸，此刻却因为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美得惊心动魄。
周围一片死寂。
邻居们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姑娘，此刻只觉得陌生又震撼。
赵桂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晴的手指像是得了帕金森。
她想骂，想打，想撒泼，可看着苏晴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所有的恶毒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任她揉圆搓扁的苏晴，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要把天捅破的陌生人。
苏晴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悦耳地响起：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现金500元。】
她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坚硬的触感让她心头一定。
*
撕碎那本荒唐“欠条”的纸屑还在晚风里打着旋，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已经散了。
他们投向赵桂花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赵桂花瘫在地上，那张惯会撒泼哭嚎的嘴，此刻只剩下哆嗦的份儿。
她感受着那些目光，每一道都像一根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苏晴没再看她一眼。
那场闹剧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耐心。
她转身回屋，身后是赵桂花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怨毒的诅咒。
苏晴充耳不闻。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桂花和苏强那对母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当她从镇上布店核对完账目，踩着月色往村里走时。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恶意，便从黑暗中扑了过来。
村口的小路没有路灯，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树影，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银。
一道黑影从路旁的老槐树后猛地窜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紧接着，是另一道。
是苏强。
还有赵桂花。
“你个贱丫头！长本事了啊！敢在外人面前败坏老娘的名声！”
赵桂花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夜空，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着，写满了怨毒。
苏强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狞笑，黄色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姐，妈也是为你好。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闹得这么难看，以后谁还敢要你？”
他的语气故作关切，眼神却赤裸裸地上下打量着苏晴，充满了算计。
苏晴站定，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
重生后得到的敏锐感知让她能清晰地嗅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汗臭和不怀好意的气息。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赵桂花被她这态度激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就要抓她的胳膊。
“反了天了你！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你的天！”
苏晴侧身一闪，轻易躲开了。
她这世的身体，力气和反应速度都远超从前，对付一个赵桂花绰绰有余。
赵桂花抓了个空，差点摔倒，苏强一把扶住了她。
“妈，你跟她废什么话！”
苏强吐了口唾沫，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真实的嘴脸。
“苏晴，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无赖的狠劲。
“我托人给你找好人家了！隔壁王家村的王瘸子，他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