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城的夜晚，比白昼更加繁华。
作为海外修真界最大的贸易枢纽，这里汇聚了三界各族的商贾与修士。长街上灯火通明，各式店铺鳞次栉比，售卖着从东海鲛珠到西域佛器、从南疆蛊虫到北原寒玉的种种奇珍。空气中混杂着灵茶的清香、丹药的异香、海货的腥咸，还有修士们身上各式各样的灵力波动。
凌霜抱着还在昏睡的无忧，跟在季星尘身后，缓步走在通往城中心的长街上。周围行人见到季星尘，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纷纷恭敬退让行礼，口称“季阁主”。而看向凌霜的目光，则充满了好奇与探究——能让丹心阁阁主亲自出迎，还抱着个孩子，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季星尘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侧身对凌霜温和笑道：“方才那三人，似与幽冥邪神有关。凌道友如何招惹上这等麻烦？”
凌霜苦笑：“说来话长。我身怀混沌遗族血脉，似乎正是他们所需。”
“混沌遗族？”季星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原来如此。难怪那孩子……”他目光落在无忧身上，“方才爆发的本源气息，精纯得令人惊叹。”
凌霜心中一凛。季星尘果然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无忧的特殊。不过看他神色坦荡，并无贪婪之意，反而带着几分对珍稀药材般的纯粹兴趣，这才稍稍安心。
“季阁主救命之恩，凌霜铭记在心。”她正色道。
“举手之劳罢了。”季星尘摆摆手，“况且，那些人敢在天海城门前动手，本就是不把我丹心阁放在眼里。于公于私，季某都该出手。”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城中心一座气势恢宏的九层阁楼前。阁楼通体以青玉筑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正门匾额上，“丹心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丹香流转。
此处便是丹心阁总部，亦是海外修真界最高端的丹药交易场所。
季星尘引凌霜进入阁中，径直上了顶层。这里是一间布置雅致的静室，四面通透，可俯瞰大半个天海城的夜景。室中燃着清心宁神的檀香，桌上已备好灵茶与几样精致的点心。
“凌道友请坐。”季星尘亲自为她斟茶，“无忧小友似乎消耗过度，季某这里有几粒温养神魂的‘养神丹’，或可助它恢复。”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三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青光的丹药，递了过来。
凌霜接过丹药，感应其中精纯温和的药力，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上品灵丹，当即取出一粒，小心喂入无忧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入小家伙体内。不过片刻，无忧苍白的脸色便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依旧沉睡未醒。
“多谢季阁主。”凌霜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必客气。”季星尘在她对面坐下，摇开手中白玉折扇，笑容温和，“凌道友远道而来，又身怀混沌遗族血脉，想必……是有所求？”
这话问得直接，却并不让人反感。凌霜沉吟片刻，点头道：“确实。我此行来海外修真界，一是为躲避幽冥邪神势力的追踪，二是……想寻找一些有助于混沌血脉修行、以及安胎养元的灵材与丹药。”
“安胎？”季星尘目光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一扫，眼中了然，“恭喜凌道友。不过……”他顿了顿，“道友腹中胎儿的血脉，似乎颇为特殊，既有混沌本源，又隐含佛门圣力？如此奇特的组合，季某也是首次得见。”
凌霜心中暗惊。这季星尘的感知力也太可怕了！她才怀孕两个月，胎息微弱，他竟然能隔着肚皮就分析出血脉构成？！
似是看出她的惊讶，季星尘笑道：“季某钻研丹道数百年，对各类血脉、灵力的感应比常人敏锐些。道友不必多虑，季某并无恶意，只是……见猎心喜。”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学者般的纯粹热忱：“混沌与佛力，一为万物之源，一为至净圣洁，二者本该相斥，却在道友腹中完美融合……若能研究一二，对季某的丹道修为，必有极大助益。”
凌霜听明白了。这位炼丹宗师，是把她的孩子当成稀世药材来“研究”了。
她心中哭笑不得，面上却不动声色：“季阁主的意思是……”
“季某愿与道友做笔交易。”季星尘合上折扇，正色道，“丹心阁库中所有灵材、丹药，道友皆可调用。季某也会亲自出手，为道友炼制所需丹药，确保道友与腹中胎儿安然无恙。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眼中热忱更盛：“请道友允许季某，在胎儿出世前后，定期观测其血脉变化，并采集少量脐带血或胎发，用于丹道研究。当然，绝不会对胎儿造成任何伤害。”
这条件对凌霜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她如今最缺的就是资源与庇护，而季星尘显然两者都能提供。至于研究……只要不伤害孩子，让他看看又何妨？
“可以。”凌霜爽快答应，“不过，我也有条件。”
“道友请讲。”
“第一，研究必须在我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且不得对胎儿使用任何可能造成影响的药物或术法。”
“自然。”
“第二，此事需绝对保密，不得对外泄露我与孩子的任何信息。”
“季某以丹心阁名誉担保。”
“第三，”凌霜看着他，缓缓道，“若将来我或我的孩子需要帮助，丹心阁需倾力相助一次。”
季星尘微微挑眉，随即笑了：“凌道友倒是会做生意。好，季某答应。”
两人击掌为誓，交易达成。
恰在此时，静室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名青衣侍女恭敬道：“阁主，今晚的‘四海拍卖会’即将开始，几位贵客已到齐了。”
“知道了。”季星尘应了一声，转头对凌霜笑道，“凌道友可有兴趣？今晚的拍卖会上，有几件来自上古遗迹的奇物，或许对道友有用。”
凌霜心中一动。她现在身怀巨款——之前从系统兑换和沿途“收获”的灵石、材料不少，正需要补充些防身之物和稀有灵材。而且，这种大型拍卖会，往往也是收集情报、接触各方势力的好机会。
“那就……叨扰了。”
“请。”
季星尘亲自引路，两人下了丹心阁顶层，来到后方一座更为宏伟的圆形建筑前。这里便是天海城最大的拍卖场——“四海阁”。
此刻拍卖场入口已是人山人海，各族修士手持邀请函，在侍者引导下有序入场。见到季星尘，众人纷纷行礼让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侧的凌霜身上——这女子容貌清丽，气质独特，怀中还抱着个昏睡的孩子，竟能让季阁主亲自作陪，究竟是什么来头？
凌霜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只安静跟在季星尘身后，进入了拍卖场最顶层的贵宾包厢。
包厢宽敞奢华，三面皆是单向透明的琉璃窗，可清晰俯瞰下方巨大的圆形拍卖台，以及周围层层叠叠的数千个普通座位。此刻拍卖场已是座无虚席，喧哗声如同潮水。
季星尘将凌霜引入包厢，便道：“季某还需去主持拍卖会开场，道友请在此稍候。若有看中之物，可直接按下座旁玉符出价，费用会从道友与丹心阁的交易额度中扣除。”
“有劳季阁主。”凌霜颔首。
季星尘离去后，凌霜在柔软的兽皮座椅上坐下，将无忧小心放在身侧，盖上一件薄毯。小家伙服了养神丹后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她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包厢。除了她之外，包厢内还有另外三位客人，各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彼此间并无交流。
左手边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身着素色道袍，周身气息晦涩深沉，竟是一位化神后期的修士。他闭目养神，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右手边则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子锦衣玉带，容貌俊美，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女子娇俏可人，依偎在男子怀中，正低声说笑着什么。两人修为都不高，约莫金丹中期，但衣着华贵，佩戴的法器灵光闪闪，显然出身不凡。
而正对拍卖台的主位……空着。
凌霜心中微动。那个位置，显然是留给最重要的客人的。连季星尘都要亲自去迎接开场，这位客人，会是谁？
她正思忖间，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身着简单的青色布衣，未佩任何饰物，墨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容颜清俊如画，气质清冷出尘，如同雪巅孤松，与这奢华喧嚣的拍卖场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虽未出鞘，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凛冽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
凌霜瞳孔骤缩！
沈清弦？！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乔装打扮成这样？！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沈清弦脚步微顿，侧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凌霜心跳漏了一拍。她能感觉到，沈清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一个陌生人。
他未发一言，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闭目养神，再未看她一眼。
凌霜心中惊疑不定。沈清弦显然认出了她，却装作不认识……他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也是冲着拍卖会上的某件东西？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下方拍卖台上，季星尘已缓步走出。他一现身，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欢迎诸位道友莅临四海阁。”季星尘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今晚的拍卖会，共有九件珍品，皆来自上古遗迹或秘境，不乏稀世之宝。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现在……请第一件拍品。”
随着他的话音，一名美貌侍女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玉盘走上台。红绸掀开，露出盘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火焰纹路流转的晶石。
“第一件，万年‘地心火玉’，产于南域火山深处，蕴含精纯火系本源，乃炼制火属性法宝、修炼火系神通的绝佳材料。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拍卖正式开始。
凌霜对火系材料兴趣不大，只静静看着下方竞价。那对年轻男女似乎对火玉很感兴趣，几次出价，最终以三十五万的价格拍下，女子高兴得在男子脸上亲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有上古残缺功法、珍稀灵草、防御法宝等等，成交价都在数十万到百万不等。凌霜一直未出手，只在看到一株可温养神魂的“九叶安魂草”时，为无忧拍了下来，花了二十八万上品灵石。
很快，拍卖会进行到第八件拍品。
“第八件，来自西域佛国古寺遗址的……‘残破佛经’一卷。”季星尘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此经材质特殊，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但内容已残缺大半，仅剩百余字可辨。经我阁多位大师鉴定，其中隐含佛门至高秘法‘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些许真意，但能否参悟，全凭机缘。起拍价……五十万上品灵石。”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残缺佛经？还起拍价五十万？这玩意儿有人要？
然而凌霜却心中一动。她体内有玉衡的佛骨精华，腹中胎儿也蕴含佛力，这卷佛经……或许对她有用。
她正要出价，身侧那一直闭目养神的化神后期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六十万。”老者直接开口，声音沙哑。
凌霜眉头微皱。这老者显然也看出了佛经的不凡。
“六十五万。”她按下玉符。
老者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七十万。”
“七十五万。”
“八十万。”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很快攀升到了一百万！台下众人都看呆了，一卷残缺佛经，居然能拍到百万天价？！
凌霜心中犹豫。百万上品灵石对她来说虽不算伤筋动骨，但为了一卷残缺经书，是否值得？
就在她迟疑时，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沈清弦，忽然睁开了眼。
“一百五十万。”
他直接加价五十万！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全场寂静。
那化神后期老者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不再加价。凌霜也选择了放弃——沈清弦显然志在必得，她没必要为了一卷经书与他硬拼。
最终，佛经被沈清弦以一百五十万的天价拍下。
很快，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被请上台。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裂纹的罗盘。罗盘中央，镶嵌着一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头。
“第九件，也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季星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此物来自‘神陨之地’外围，具体功用不明，但其中蕴含的……是极为精纯的混沌气息。”
混沌气息？！
全场震动！连包厢内那化神后期老者和沈清弦，都同时睁大了眼睛！
凌霜更是心头狂震！神陨之地？混沌气息？！难道……这与混沌遗族有关？！
季星尘继续道：“经我阁多位宗师联手研究，此罗盘似乎是指引某种方位的法器，但具体指向何处，如何激活，尚未破解。起拍价……三百万上品灵石。”
三百万！这个价格，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但对真正识货的人来说，混沌遗族相关之物，再高的价格也值！
“三百五十万！”那化神后期老者率先出价。
“四百万。”沈清弦平静跟进。
“四百五十万！”
“五百万。”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瞬间突破五百万大关！而且还在继续攀升！
凌霜手心冒汗。她身上的灵石，加上季星尘给的额度，总共也就八百万左右。这罗盘她志在必得，但看沈清弦和那老者的架势……
就在价格被抬到七百万时，异变突生！
“轰——！！”
拍卖场外，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紧接着，整座四海阁剧烈摇晃，防护大阵发出刺耳的哀鸣！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包厢内，沈清弦猛地站起身，眼中剑意暴涨！那化神后期老者也脸色大变，周身灵力鼓荡！
凌霜第一时间抱起无忧，混沌之力护住全身，目光凌厉地看向窗外——
只见天海城上空，不知何时已被粘稠的幽冥死气笼罩！死气之中，密密麻麻的黑袍邪修如同蝗虫般涌现，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为首三人，正是之前追杀她的那三名化神邪修！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气息更加恐怖、周身缠绕着黑色锁链、如同从九幽爬出的狰狞身影——
那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巅峰！
“混沌遗族……交出罗盘……否则……屠城！”
沙哑如同厉鬼嘶嚎的声音，响彻天地！
整个天海城，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凌霜怀中的无忧，似乎也被这恐怖的气息惊醒，睁开了那双混沌色的眼眸。
小家伙看着窗外遮天蔽日的幽冥死气，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愤怒？
【叮！警告！检测到幽冥邪神直属势力大规模入侵！化神巅峰x1，化神后期x1，化神中期x2，元婴期若干！请宿主立刻寻找安全地点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系统的警报尖锐响起。
凌霜却站在原地，看着怀中无忧眼中那抹奇异的愤怒光芒，又看了看拍卖台上那个黑色罗盘，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或许……不用逃？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感受着那颗金灰种子传来的、温暖而坚定的脉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抢我的东西？屠我的城？”
她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看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