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穿过那能量空洞的瞬间，凌霜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根无限长的扭曲管道，周围是光怪陆离、急速流转的混沌色块，强烈的撕扯感和失重感让她几乎窒息。万象天罗镯的最后一点防护光芒彻底熄灭，“咔嚓”一声轻响，镯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性大损。
她死死护住小腹，混沌之力包裹全身，咬牙硬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半炷香——前方出现一点稳定的灰光。
“噗通！”
仿佛从高处坠入深潭，凌霜浑身一轻，紧接着是无边的冰冷和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海水！
她竟然掉进了海里！而且是极深的海底！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些发光的深海藻类和水母散发着幽蓝、惨绿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海水冰冷刺骨，压力大得惊人，若是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瞬间就会被压成肉泥。好在凌霜化神巅峰的修为和强悍的混沌之体还能承受。
她迅速稳住身形，悬浮在海水中，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显然已不是之前那片混沌虚空，而是一个真实的海底世界。脚下是漆黑如墨的海床，铺着厚厚的沉积物和古怪的珊瑚骨骼。四周是高耸的、如同狰狞巨兽獠牙般的海底山脉和深邃不见底的沟壑。海水中的灵气稀薄，却混杂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混沌气息。
“混沌之门后的‘漏洞’，竟然通到了海底？”凌霜心中惊疑，立刻检查自身状况。灵力只剩三成不到，万象天罗镯半毁，其他法宝也消耗颇大。好在腹中丹胎安然无恙，甚至因为环境的变化而传递出好奇与探索的情绪。
她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颗夜明珠照明，柔和的白光勉强驱散了方圆十余丈的黑暗。同时，她尝试感应混沌罗盘——虽然罗盘指针在之前的虚空失灵，但在此地或许……
罗盘刚取出，中央的源石竟然再次亮起了微弱的灰光！虽然光芒黯淡，指针也不再稳定指向，而是微微震颤着，指向下方某条深邃海沟的方向！
有反应！说明此地与归墟海眼仍有关联！
凌霜精神一振。她先服下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又取出一件备用的避水珠（同样是季星尘准备的“后勤大礼包”之一）含在口中，顿时身周三尺海水被排开，压力骤减，行动也灵活了许多。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罗盘还有感应，就顺着它指引的方向找找看。”凌霜自语，小心地朝着那条海沟潜去。
海底寂静得可怕，只有水流滑过身体的细微声响。偶尔有一些长相奇形怪状、眼睛退化或异常巨大的深海鱼类从黑暗中游过，对凌霜这个不速之客投来漠然或警惕的一瞥，便迅速消失在黑暗中。这些生物大多气息不强，但能在这种高压、混沌气息混杂的环境中生存，本身就不简单。
沿着倾斜的海床下潜了约莫千丈，终于来到了那条海沟的边缘。海沟宽度超过百里，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通往地心。
罗盘的震颤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源石的光芒也亮了一分。
凌霜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虽然含着避水珠），朝着海沟深处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夜明珠的光芒也只能照亮身周数丈。海水变得更加冰冷，压力持续增大。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巨大而沉默的阴影——那是沉没的海底山峰，或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遗骸骨架，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约下潜了三千丈，凌霜忽然停下了。
前方的海沟侧壁上，出现了一些……人工雕凿的痕迹？
她靠近仔细观察。那是巨大的、平整的石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底沉积物和藤壶，但隐约能看出规则的几何形状。石壁上，有一些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的浮雕图案，依稀能分辨出人形、星图、以及类似混沌道纹的符号。
“遗迹……海底遗迹？难道这里也曾是混沌遗族的活动范围？”凌霜心中一动，尝试用混沌之气轻轻拂去一片区域的沉积物。
灰白色的石壁露了出来，上面雕刻的图案更加清晰——正是一群身穿古朴长袍的人形生物，环绕着一个漩涡状的门户进行某种仪式，与之前荒岛遗迹中看到的壁画极为相似！只是这里的图案更加精细，而且门户的样式，与刚才现世的混沌之门有八九分相似！
“找到了！”凌霜心跳加速。她继续清理，在壁画下方发现了一行古老的混沌遗族文字。她凝聚心神，试图用之前的方法进行意念共鸣。
“……接引之路……血脉归乡……持钥者可通……”破碎的意念传来，虽然模糊，但指向明确——这里有一条“接引之路”，供符合条件（血脉？持钥者？）的存在，通往某个地方（归乡？）。
接引之路在哪里？
凌霜将神识全力展开，仔细扫描着这片石壁及其周围。
终于，在石壁底部、与海沟地面交接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厚重海泥和一种会发光的蓝色苔藓覆盖的洞口。洞口只有一人高，半人宽，非常不起眼。但罗盘的指针，正死死地指向这个洞口！源石的光芒也稳定地亮着。
“就是这里了。”凌霜清理掉洞口的障碍，一股更加浓郁精纯、却带着岁月沉寂感的混沌气息，从洞内缓缓流出。
她正要进入，洞内深处忽然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光芒！紧接着，一道沉闷、僵硬、仿佛无数年未曾运转过的机括转动声，“咔、咔、咔”地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洞内的阴影中，踏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傀儡？
高约两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呈现暗银灰色的奇异材质铸成，表面布满了玄奥的混沌符文，如今大多已经黯淡。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邃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眼眶。四肢关节构造精巧，但动作明显有些滞涩，仿佛沉睡太久的巨人刚刚苏醒。
傀儡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材质的、造型古朴的长戟，戟尖斜指地面。
它挡在洞口，幽蓝的“目光”锁定凌霜，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波动散发开来。
没有攻击，但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凌霜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同时将混沌之力缓缓提起，做好战斗准备。这傀儡给她的感觉，远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混沌锁链更加危险！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隐隐达到了化神巅峰，甚至……更高？
就在双方对峙，气氛紧绷之时——
凌霜腹中的丹胎，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混合着亲近与好奇的意念波动。
与此同时，那傀儡眼眶中的幽蓝光芒，似乎也随着这丝波动，微微闪烁了一下。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缓缓转向凌霜的小腹。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凌霜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缓缓地，将手中的长戟，横放在了身前。另一只金属手掌抬起，做了一个极其古老、略显僵硬，却又透着庄重意味的“邀请”手势，指向洞内深处。
紧接着，一股清晰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直接传入凌霜的脑海：
“……混沌……母体……纯正……血脉……共鸣……”
“……符合……接引……条件……”
“……守护者……阿图鲁……为您……引路……”
它……它认识这气息？认可她和孩子的混沌血脉？凌霜心中惊愕。这傀儡似乎拥有一定的灵智，能够判断来者的资格！
“你……能听懂我说话？”凌霜尝试用神念传递信息。
傀儡阿图鲁的幽蓝眼眸又闪烁了一下，传递回简单的意念：“……基础……灵智……执行……遗命……接引……符合条件者……进入……圣域……”
圣域？是指真正的归墟海眼核心吗？
凌霜看着眼前这个古老而强大的守卫，心中权衡。跟随它进去，可能更快找到目的地，但也可能踏入未知的陷阱。不进去，外面是虎视眈眈的众强和茫茫深海，同样危险。
她感受着腹中丹胎传来的、对洞内气息的强烈渴望和安心感，又看了看眼前虽然冰冷但似乎并无恶意的傀儡。
“好，请带路。”凌霜做出了决定。
阿图鲁微微颔首（如果那算头的话），转身，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朝着洞内深处走去。它身躯高大，行走时却悄然无声，只有关节处偶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凌霜紧随其后。
洞口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宽阔，足够阿图鲁这样的巨大家伙通过。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某种能自发微光的乳白色矿石，提供着照明。墙壁上同样刻满了混沌遗族的壁画和符文，讲述着这个古老种族的历史、信仰和辉煌。
随着不断深入，凌霜感觉到周围的混沌气息越来越浓郁精纯，甚至开始主动滋养她的身体和腹中胎儿。她受损的灵力在快速恢复，丹胎也传递出愉悦的情绪。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甬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海底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由整块混沌晶石雕琢而成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正在缓缓运转的传送阵法！阵法周围竖立着十二根雕刻着不同混沌生灵图案的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拳头大小、光芒流转的混沌晶石，为阵法提供能量！
而在传送阵法的正上方，洞窟的穹顶，竟然是透明的！透过那透明的屏障，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方……正是之前那片混沌虚空，以及那巍峨耸立、道纹流转的混沌之门的……底部视角！
原来，这个海底洞窟和传送阵，就位于混沌之门正下方！那条“接引通道”，真的是一条捷径！
阿图鲁在传送阵边缘停下，转身面对凌霜，幽蓝的眼眸注视着她，意念传来：“……接引……传送阵……通往……第一圣殿外围……”
“……您……符合条件……可启动……”
“……但……圣殿……有考验……需……自行……面对……”
它指了指传送阵中央的一个凹槽，那凹槽的形状，赫然与凌霜所修的《太古混沌诀》凝聚的混沌道韵印记，以及她腹中丹胎的气息轮廓，隐隐吻合！
凌霜走到传送阵中央，站在那个凹槽前。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将混沌之力与丹胎本源注入，就能启动这个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传送阵，直接抵达所谓的“第一圣殿外围”！
那将是离归墟终极奥秘更近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准备尝试启动阵法时——
整个海底洞窟，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上方透明的穹顶外，那混沌之门的景象中，突然爆发出数道耀眼的光芒和恐怖的爆炸波动！隐约还能听到怒吼与咆哮！
显然，外面的那些强者，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尝试强行攻击或开启混沌之门了！他们的行动，似乎影响到了与门户相连的这片海底空间！
阿图鲁猛地抬头，幽蓝眼眸中光芒急闪，发出警报般的意念波动：“……外部……干扰……能量……冲击……”
“……传送阵……稳定性……下降……”
“……需尽快……启动……否则……通道……可能……崩塌……”
凌霜脸色一变！
必须立刻走！
她不再犹豫，双手按在凹槽之上，体内剩余的混沌之力与腹中丹胎的本源气息，毫无保留地灌注而入！
嗡——！！！
整个传送阵瞬间被激活！十二根石柱顶端的混沌晶石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无数玄奥的符文从阵法中升腾而起，将她包裹！
在光芒彻底淹没视线的最后一刻，凌霜抬头，透过震动的透明穹顶，似乎看到了混沌之门表面，某个锁孔印记，因为她这边的激活，而骤然亮起……
紧接着，天旋地转！
而就在她传送离开的下一秒——
“轰隆！！！”
海底洞窟上方，那透明的穹顶，在一股极其霸道、充满毁灭气息的魔焰冲击下，猛地炸开了一个大洞！冰冷的海水裹挟着破碎的晶石，疯狂倒灌而入！
一道燃烧着滔天怒火的黑袍身影，如同魔神降世，踏着魔焰，降临在这古老的洞窟之中！
赤瞳如血，瞬间锁定了那正在缓缓黯淡下去的传送阵，以及阵旁那尊高大的古老傀儡！
君无夜，竟然以这种暴力的方式，也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