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被混沌锁链扔进智慧传承空间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念头:
“规则有漏洞,可以利用。”
这是他几百年来养成的本能——无论身处何地,先找规则漏洞,再想如何为己所用。
环顾四周,没有血海,没有战魂,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空中漂浮着数以亿计的法则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不同的道韵:金色的生命,蓝色的水行,红色的火行,青色的风雷……
以及,最稀少但也最显眼的,那些灰蒙蒙的、带着混沌气息的符文。
“智慧传承,法则解构……”墨渊轻声重复着考验名称,幽深的眸子在星空中快速扫过,“意思是,要我解析这些符文,理解其中蕴含的法则真意?”
听起来很简单。
对别人来说可能难如登天,但对墨渊来说——他是谁?幽冥鬼帝,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最擅长的就是推演、算计、解构一切复杂的事物!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考验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血煞老祖那种莽夫在净化之海里泡澡,君无夜那种战斗狂在战魂堆里挨揍,萧烈那种二愣子在百战不屈里被围殴……
只有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用脑子解决问题。
优雅,太优雅了。
墨渊盘膝坐下,幽冥鬼气在身周化作一片宁静的领域。他闭上眼,神识如同蛛网般散开,精准地捕捉着最近的一千枚符文。
第一轮解析,开始。
这些符文看似杂乱无章,但墨渊很快就发现了规律——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阵法在运转。每一枚符文的位置、轨迹、乃至散发出的道韵波动,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九宫八卦为基,周天星辰为引,混沌为枢……”墨渊一边推演一边喃喃,“布阵之人至少是金仙级存在,不,可能更高……”
他越推演越心惊。
这阵法精妙得超乎想象,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见识,能看懂的部分不到万分之一。但就是这万分之一,已经让他受益匪浅——许多困扰他多年的幽冥法则难题,竟然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比如“生死轮回的边界”,比如“魂魄转生的奥秘”,比如“如何从死亡中汲取力量而不被反噬”……
墨渊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修为虽然没涨,但对法则的理解却在飞速提升。他甚至感觉,如果能完全参透这个阵法,他创出超越幽冥鬼帝传承的功法都并非不可能!
但就在他沉浸在推演中时,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各行其是的符文,突然开始加速运转!运转轨迹变得混乱,阵法结构也开始扭曲!
“怎么回事?”墨渊猛地睁眼,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警惕。
然后他看到了。
星空深处,那些灰蒙蒙的混沌符文,正在疯狂吞噬其他属性的符文!每吞噬一枚,混沌符文就壮大一分,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更加……诡异。
不是正常的混沌,而是掺杂了某种墨渊极为熟悉的东西——
幽冥死气!
“混沌与幽冥……在融合?”墨渊瞳孔微缩。
这违背了常理。混沌包容万物,幽冥主掌死亡,二者虽然不冲突,但绝非同源。可现在,在这个传承空间里,它们竟然在主动融合?
墨渊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想起之前在外界,凌霜施展混沌领域时,那种温润、包容、充满生机的气息。而现在这些混沌符文散发的气息,却阴冷、死寂、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侵蚀性。
这不对劲。
墨渊当机立断,收回大部分神识,只留一小部分继续观察。同时,他将幽冥鬼气收缩到身前三尺,形成一个绝对防御的领域——这是他从刚才推演中学到的新技巧,将幽冥法则浓缩到极致,可以短暂隔绝一切外部探查。
然后他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那些融合了幽冥死气的混沌符文,开始互相碰撞、组合,在半空中凝聚成一篇完整的……功法文字?
文字用的是上古神文,但墨渊恰好认得——幽冥界传承久远,许多古籍都是用神文记载的。
他凝神看去。
只看了开篇第一句,心脏就狠狠一跳!
“《混沌转轮诀》……夺天地造化,转生死轮回,窃万灵本源,成无上混沌……”
墨渊的呼吸急促了。
作为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篇功法的价值——不,是可怕!
它讲述的是一种禁忌到极致的力量运用:将自身本源暂时转化为“伪混沌”,然后以混沌包容万物的特性,强行同化、吞噬他人的道基、修为、乃至生命本源!
更恐怖的是,它甚至提到了如何将吞噬来的驳杂本源,通过“转轮”精炼、提纯,最终化为最精纯的混沌之力,反哺己身!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墨渊的幽冥鬼帝传承虽然强大,但有一个致命缺陷——修炼到后期,需要海量的死亡本源。而死亡本源的获取,要么靠时间慢慢积累(太慢),要么靠大规模杀戮(容易引来天谴和围剿)。
但《混沌转轮诀》提供了第三条路:不用杀人,只需要找到足够多的“猎物”,用混沌之力悄无声息地吞噬他们的本源,再通过转轮炼化,就能获得精纯的力量!
而且因为经过混沌转化,这些力量不会有任何属性冲突,可以完美融入任何功法体系!
“天助我也……”墨渊眼中闪过狂热。
只要能练成这篇功法,他就能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甚至超越君无夜、萧烈那些家伙!到时候,什么凌霜,什么混沌传承,统统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
因为功法……不完整。
不,不是不完整,是刻意被拆散了。
墨渊仔细看去,发现那篇悬浮在星空中的功法文字,虽然内容连贯,但每隔几段,就会出现明显的“断层”。就像一本完整的书,被人故意撕掉了几页,然后又勉强粘了回去。
断层处的文字模糊不清,道韵也紊乱不堪。强行参悟,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
“陷阱……”墨渊眯起眼睛,“传承空间在试探我?”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篇《混沌转轮诀》是真实的,价值连城。但传承空间故意把它拆散、打乱,就是想看看试炼者会如何选择。
是冒着巨大风险,强行参悟残缺功法?
还是保持理智,放弃诱惑?
墨渊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弃。他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太多因为贪图禁忌力量而身死道消的例子。这功法就像裹着蜜糖的毒药,闻着香,吃下去会死。
但……
他看着那些残缺的文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推演、补全。
“这里应该是‘转轮三叠’的心法,缺失了第二叠的阴阳转换枢纽……”
“这里是‘混沌同化’的禁忌,少了压制反噬的秘术……”
“还有这里,‘万灵窃取’的核心,缺了如何规避天道感应的关键……”
越是推演,墨渊越是心惊。
不是心惊功法的残缺,而是心惊——自己竟然能推演出缺失的部分!
虽然只是大概方向,虽然细节还是模糊,但确确实实,他能凭着对幽冥法则和混沌符文的已有理解,硬生生推演出这篇禁忌功法的完整脉络!
“原来如此……”墨渊突然明白了,“智慧传承的真正考验,不是解析符文,而是……”
“用智慧,补全禁忌。”
传承空间在筛选。
筛选出那些不仅有智慧,更有胆量、有野心、有能力驾驭禁忌力量的人!
墨渊笑了。
笑得幽深,笑得危险。
“既然你给了我这个机会……”他缓缓站起身,幽冥鬼气在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鬼帝虚影,“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投入对《混沌转轮诀》的推演中。
星空中的符文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决心,运转速度再次加快。那些残缺的文字开始闪烁,模糊的部分时隐时现,像是在故意引导,又像是在设置障碍。
墨渊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专注过。每一个符文轨迹,每一段功法文字,都在他脑海中拆解、重组、推演、验证。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当墨渊再次睁开眼时,星空还是那片星空,但在他眼中,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混沌转轮诀》完整的运行脉络,看到了那些缺失部分的大致轮廓,看到了如何以幽冥为基、混沌为用、窃取万灵本源成就己身的……通天之路!
虽然细节还是模糊,虽然还有很多风险无法规避,但大方向,他掌握了!
“成了……”墨渊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而随着他推演完成,星空深处,一道灰蒙蒙的光柱从天而降,将他笼罩。
光柱中,无数关于法则解构的感悟、关于混沌与幽冥融合的奥秘、还有《混沌转轮诀》的部分核心精义,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墨渊的气息开始暴涨。
炼虚初期的瓶颈应声而破,炼虚中期、炼虚后期……一路飙升到炼虚圆满才缓缓停下!
不仅如此,他对幽冥法则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触摸到了一丝……轮回的权柄?
但就在墨渊准备细细感悟新获得的力量时,一道极其微弱、但让他心头一震的意念,突然顺着某种玄妙的连接传了过来。
是凌霜的丹胎!
小家伙居然通过他与凌霜之间那点微薄的血脉联系(虽然是他单方面强行留下的印记),向他传递了信息!
信息很模糊,很混乱,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坏人……好多坏人……”
“要抓妈妈……要杀宝宝……”
“墨渊爸爸……你也是坏人吗?”
最后一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墨渊心里。
他愣住了。
墨渊爸爸?
那个小东西……居然叫他爸爸?
虽然只是潜意识里的称呼,虽然可能只是因为它感知到了他留下的血脉印记,但……
墨渊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是幽冥界一个小鬼修的时候。
那时他也有过一个孩子,一个刚出生就被仇家杀死的孩子。他抱着那具冰冷的小小尸体,在幽冥河边坐了三天三夜,从此心冷如铁。
一千年了。
他以为早就忘了。
可现在,那个软糯糯的、带着哭腔的“爸爸”,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我不是你爸爸。”墨渊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只是……利用你母亲而已。”
但说完这句话,他却感觉胸口某个地方,堵得难受。
光柱开始消散,智慧传承空间开始崩塌。
墨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星空,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空间彻底破碎的前一瞬,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来自传承空间深处,那道古老意念的叹息:
“智慧与野心,你皆有之。”
“但记住……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墨渊脚步一顿。
然后,头也不回地踏出了破碎的空间。
当他回到传承空间中央平台时,正好看到君无夜和萧烈也刚刚出现。
三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凝固。
因为此刻的传承空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混沌巨门被撕开的缝隙更大了,门外隐约可见金甲神将的身影。而平台另一侧,慧觉罗汉正抱着头痛苦嘶吼,佛光与黑气在他身上激烈冲突。
更远处,血煞老祖所在的考验空间已经彻底崩溃,只留下一团扭曲的、半混沌半血煞的恐怖肉团在疯狂蠕动。
而在所有混乱的中心——
凌霜所在的混沌之茧,正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她还没出来。
但她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墨渊看着那个茧,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