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老祖现在很生气。
非常生气。
气得他想把整个传承空间都拆了,再把凌霜那小贱人抓过来,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个一万年——不,十万年!
但现实是,他正泡在一锅加了过量辣椒油、芥末、还有凌霜特供“母爱牌”调味料的混沌消毒水里,疼得龇牙咧嘴。
“疼疼疼……嘶——!”
他刚试着从金色海水中抬起头,就被一股更强的净化之力按了回去。海水呛进鼻子,从七窍往里钻,所过之处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
更气人的是,他脑子里还在被迫“上课”。
那些净化之力的运行原理,混沌特性的转化规律,生命本源的和谐共鸣……一套套“正能量”到令人作呕的知识,被混沌锁链硬塞进他识海。
血煞老祖觉得自己的脑子要分裂了。
一半在尖叫:“老祖我要杀人!要吸血!要炼魂!”
另一半在冷静分析:“哦,原来混沌之力可以这样温和地转化怨念,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血煞老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虽然拍的是海水),“老祖我是魔头!魔头懂吗?!学这些救苦救难的东西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混沌锁链就是一紧。
“啊——!”血煞老祖惨叫,“学!我学还不行吗!”
他含泪继续“听课”。
但听着听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净化原理里,似乎……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在讲解“如何温和转化怨念”时,顺带提到了“怨念的本质是扭曲的生命能量”。
在阐述“混沌包容万物”时,隐约暗示了“万物皆可被混沌同化”。
在分析“生命本源和谐”时,偷偷塞了一句“和谐亦可打破,重组即为新生”。
血煞老祖眼睛亮了。
他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魔头,对“钻空子”有着天赋般的敏锐嗅觉!
“等等……”他一边龇牙咧嘴地忍受海水净化,一边疯狂推演,“如果怨念是扭曲的生命能量,那老祖我的血煞之力……是不是也算一种‘高度浓缩、特性鲜明的生命能量’?”
“如果混沌能包容万物,那是不是意味着……老祖我可以假装‘被包容’,实则暗中‘反向包容’?”
“还有这和谐打破重组……不就是把别人的和谐打碎,重组成本老祖的和谐?!”
悟了!
血煞老祖感觉自己悟了!
这哪是什么净化考验?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表面教你行善,实则教你如何更高明地作恶!
“妙啊!”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不愧是上古传承!连教人使坏都这么有深度!”
但激动归激动,实操起来……还是很疼。
“光有理论不行,得实践……”血煞老祖看着周围的金色海水,眼中闪过疯狂,“既然混沌能包容万物,那老祖我就……让你包容个够!”
他不再抵抗海水的净化,反而主动放开防御,让那些金光涌入体内!
刺啦——!
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里,血煞老祖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皮肤表面冒出滚滚黑烟,那是他几百年修炼积攒的污秽杂质被硬生生逼出。
疼,钻心的疼。
但血煞老祖咬着牙忍住了。
因为他发现,随着污秽被净化,他的血煞本源虽然总量在减少,但……纯度在提升?
就像一堆掺杂了沙土的黄金,被淘洗后虽然重量轻了,但更值钱了!
“原来如此……”血煞老祖疼得面目狰狞,却咧开嘴笑了,“净化不是消灭,是……提纯!”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得发抖。
如果能把全身血煞之力都提纯到极致,再按照刚才悟到的“反向包容”理论,用混沌之力包裹、伪装……
那他岂不是就能练成传说中的“混沌血煞”?!
一种兼具混沌包容性与血煞侵蚀性的、前所未有的禁忌力量!
“干了!”血煞老祖眼中燃起熊熊野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祖我拼了!”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血煞功,将毕生修为、所有藏在经脉窍穴中的血煞之力,全部释放出来!
轰——!
金色海水中,突然炸开一团浓郁到极致的血光!
血光与金光激烈碰撞、交融,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海面沸腾,气泡翻滚,整个考验空间都在震动。
血煞老祖盘坐在血光中心,七窍流血,但笑容疯狂。
他能感觉到,在混沌之力的“帮助”下,他的血煞本源正在发生质变!
从污秽、腥臭、充满怨念的“脏血”,朝着某种更纯粹、更霸道、更……高级的能量形态转化!
但转化的过程,太痛苦了。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刀子,把他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都慢慢剖开、清洗、再粗暴地缝合。
更可怕的是,这个过程还伴随着精神层面的“洗礼”。
那些被他炼成血傀的修士,那些被他抽魂炼魄的凡人,甚至那些被他随手杀死的蝼蚁……他们的记忆碎片、他们的痛苦哀嚎、他们的怨恨诅咒,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老祖……血煞功的反噬……很舒服吧?”
“师弟,我在下面等你……等你下来,咱们好好算账……”
“魔头!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血煞老祖抱头嘶吼:“滚!都给老祖滚!你们死了就死了!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但那些声音不但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因为此刻,他的血煞之力正在被净化、提纯。那些附着在力量上的怨念,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因果,此刻全都失去了束缚,反噬而来!
“报应……这是报应……”血煞老祖眼神开始涣散。
他想起了自己刚入魔道时,杀的第一个无辜之人——那是个赶考的书生,只因偶然看到了他修炼邪术。
想起了为了炼制血幡,屠掉的那个小山村——男女老少三百余口,一夜之间化为枯骨。
想起了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上的、数都数不清的生命……
“不……老祖我没做错……”他拼命摇头,试图说服自己,“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他们弱,就该死!”
但心底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
“那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弱者呢?”
血煞老祖浑身一僵。
他想起了凌霜。
那个修为明明不如他,却一次次让他吃瘪的小贱人。
想起了君无夜、萧烈、墨渊……那些实力不弱于他的家伙。
想起了此刻正在强行破界、气息恐怖到让他战栗的天罚殿神将……
“我……我会输?”血煞老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恐惧。
但恐惧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疯狂的执念淹没。
“不!老祖我不会输!”他嘶声咆哮,“只要练成混沌血煞!只要得到传承!老祖我就是最强的!所有人都要跪在我脚下!”
为了这个目标,痛苦算什么?报应算什么?
他血煞老祖,就是要逆天而行!就是要踩着尸山血海,登上至高!
“喝啊——!!”
一声暴喝,血煞老祖彻底放开所有防御,任由混沌之力和血煞之力在他体内疯狂碰撞、交融!
皮肤开裂,血肉消融,骨骼粉碎……
但在极致的毁灭中,一股全新的、令人战栗的气息,正在缓缓诞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
金色海水已经变成了暗金色——那是被血煞污染的结果。
海面中央,漂浮着一团三丈大小的、不断蠕动变形的肉球。肉球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一半是纯净的金色,一半是污浊的血色,二者交织缠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肉球内部,血煞老祖的意识,正在经历最后的蜕变。
他的记忆在崩塌,人格在重组。
属于“人”的部分在消逝,属于“魔”的部分在疯长。
但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时,一股熟悉的、温暖到让人想哭的气息,突然顺着某种玄妙的连接传了过来。
是凌霜的丹胎。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痛苦和挣扎,下意识地传递过来一缕……安慰?
很微弱,很模糊,但确确实实是“别怕,要加油哦”的意思。
血煞老祖愣住了。
这个小东西……在安慰他?
明明他之前还想抓它炼药,明明他一直在打它妈妈的主意……
为什么?
肉球的蠕动停滞了一瞬。
血煞老祖的识海中,那些疯狂杀戮的记忆碎片里,突然闪过一幅被遗忘已久的画面。
那是一个雪夜,年幼的他蜷缩在破庙角落,又冷又饿,快要冻死时,一个路过的老乞丐,把仅有的半块硬馒头塞给了他。
老乞丐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颤巍巍地走了。
第二天,老乞丐冻死在庙门外。
而他,靠着那半块馒头活了下来,后来入了魔道,一步步爬到今天……
“原来……”肉球内部,血煞老祖的意识喃喃自语,“老祖我……也曾被人救过……”
虽然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施舍。
虽然老乞丐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
但那份善意,的的确确存在过。
就像此刻这缕来自丹胎的、莫名其妙的安慰。
肉球剧烈震颤起来。
血煞老祖的意识在挣扎——是彻底沉沦,化身毫无理智的混沌血魔?还是保留最后一丝人性,成为拥有理智的……怪物?
就在他难以抉择时,考验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外界,天罚殿神将的破界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混沌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缝中透出的威压,让整个传承空间都在哀鸣!
血煞老祖的肉球被这股威压刺激,本能地爆发出反抗的意志!
“吼——!!”
一声非人非兽的咆哮,从肉球内部传出!
暗金色的海水轰然炸开!
肉球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刺目的血金色光芒从中迸射!
当光芒散去时,一个全新的“存在”,出现在了海面上。
它有着近似人形的轮廓,但皮肤一半是温润的混沌金色,一半是狰狞的血色魔纹。背后张开三对翅膀——一对金色光翼,一对血色骨翼,还有一对半金半血的混沌翼。
它的眼睛,一只金色如琉璃,一只血色如深渊。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张开嘴,发出混杂着双重音色的诡异声音:
“我是……血煞?”
停顿了一下。
“还是……混沌?”
没有人回答。
考验空间开始崩塌。
这个刚刚诞生的、神智混乱的“混沌血魔”,被传送回了传承空间中央平台。
而当它出现的瞬间——
整个平台,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