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内,一片死寂。
方悦音蜷缩在柔软的兽皮垫上,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刚才那恐怖而荒诞的一幕幕——海王狰狞的面孔、那杯散发着诡异甜香的液体、妹妹冷酷的报复、以及最后…海王那崩溃的尖叫和隆起的腹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
“姐姐…”方夜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担忧,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不舒服吗?”
方悦音缓缓睁开眼,对上妹妹那双写满了紧张和不安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暴戾,只剩下全然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劫后余生的恐惧、对妹妹那可怕力量的畏惧、以及目睹那场残酷报复带来的冲击…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翻腾,最终却都融化在了妹妹这笨拙的关心里。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而微弱:“没…没事…”
她看着妹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嘴角残留的一丝干涸的血迹,看着她身上破损的衣物和战斗留下的痕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是夜音…不顾一切地杀进来,救了她。
是夜音…用最极端的方式,为她复仇。
即使那方式让她感到恐惧…但夜音的初衷,永远是为了保护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依赖感和脆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她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妹妹冰凉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夜音…”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让我多抱抱你…”
方夜音的身体猛地僵住,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和…受宠若惊的无措。姐姐很少…如此主动地、如此依赖地拥抱她。
她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姐姐,手臂轻轻环住那微微颤抖的脊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嗯…”她低声应着,声音有些沙哑,“抱着…一直抱着。”
空间树内陷入了寂静,只有两人轻微交错的呼吸声。方悦音紧紧依偎在妹妹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完全嵌入对方的身体里,寻求着最原始的安全感。妹妹的体温微凉,怀抱却异常坚定,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冷和恐惧。
方悦音闭上眼睛,感受着妹妹平稳的心跳,心中那片因惊吓和冲击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下来。她不再去想那可怕的宫殿,不再去想那诡异的药水,不再去想海王那绝望的下场…此刻,她只想紧紧抓住这份真实存在的、属于她的温暖和守护。
“夜音…”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来救我…”
方夜音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她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姐姐柔软的发顶,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心痛,有后怕,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姐姐。”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入骨髓的誓言,“永远不会。”
方悦音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宁和依靠永远烙印在心里。
空间树平稳地向上浮升,穿透冰冷的海水,朝着那片她们熟悉的、冰雪初融的荒原驶去。树外是依旧残酷的世界,树内却暂时隔绝出了一方小小的、只有彼此依偎的宁静天地。
或许未来依旧艰难,或许噩梦还会重现。
但至少此刻,在妹妹坚定而温暖的怀抱里,方悦音允许自己放下所有坚强和戒备,做一回那个只需要被保护、被珍视的…脆弱的姐姐。
她轻轻蹭了蹭妹妹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极度疲惫的叹息。
“夜音…别松手…”
方悦音依旧紧紧依偎在妹妹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完全嵌入对方的身体里,寻求着最原始的安全感。妹妹的体温微凉,怀抱却异常坚定,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冷和恐惧。
长时间的沉默后,方悦音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闷闷地从方夜音颈窝里传来:
“夜音…”
“嗯?”方夜音立刻回应,手臂微微收紧,低头看着姐姐的发顶。
“刚才…我好害怕…”方悦音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像是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开始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他…他捏着我的下巴…力气好大…我动不了…”
她微微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那杯东西…味道好奇怪…闻着就让人头晕…我…我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因为后怕而再次微微发抖。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和屈辱,此刻在绝对安全的港湾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方夜音的身体瞬间绷紧,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但当她看到姐姐梨花带雨的脸庞时,那戾气又迅速被心疼和自责所取代。她笨拙地用手背擦去姐姐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对不起…姐姐…是我去晚了…”
“不怪你…”方悦音摇摇头,抓住妹妹的手,泪水落得更凶,“是我…是我太没用了…总是要你保护…”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后怕:“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喝下去了…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会不会变得像那些人一样…眼神空洞…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只知道…”
她哽咽着,说不出口那个可怕的词语。
“然后…然后他还要抓你…”她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妹妹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说要让你也…也要做他的…他的…”
“妻子”两个字如同最肮脏的诅咒,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愤怒:“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宁可死!也绝不能让他碰你!!”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决绝和疯狂。一直以来的柔弱和顺从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了深藏在骨子里的、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而不惜一切的棱角。
方夜音彻底愣住了。她看着姐姐因为极度激动而涨红的脸颊,看着那眼中从未有过的、为了她而燃烧的疯狂怒火,心脏像是被最滚烫的熔岩狠狠灼烧,又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而滚烫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姐姐也会为了她…如此愤怒…如此…不顾一切。
“姐姐…”她喃喃着,紫色的眼眸中水光氤氲,反手紧紧握住姐姐颤抖的手,将她更用力地拥入怀中,“不会的…我不会让他得逞的…谁也不能把我们从彼此身边分开…”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姐姐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誓言:“我会保护姐姐…永远保护姐姐…所有想伤害姐姐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