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东宫暖阁,炭火燃得正旺,空气中却飘着淡淡的竹香。林枫捧着一叠刚烘干的竹纸,快步走入时,朱标正对着海防奏疏皱眉 —— 汤和送来的筑城进度表显示,浙江卫所刚完成三成,户部便再次传来 “粮饷不足” 的急报,让这位储君愁眉不展。
“殿下,您看这个!” 林枫将竹纸递到案上,语气难掩欣喜。那纸张莹白细腻,比寻常麻纸薄了近半,却更柔韧,指尖划过毫无粗糙感,纸上用墨书写的 “千字文”,字迹清晰不晕染,比在麻纸上书写更显流畅。
朱标放下奏疏,拿起竹纸反复摩挲,眼中瞬间亮了起来:“这便是你改良的竹纸?竟这般好!比太医院用的上等皮纸还细腻,成本却能降多少?”
“回殿下,” 林枫笑着解释,“用南方常见的毛竹为原料,成本仅为麻纸的三成!且如今工匠已掌握了‘石灰蒸煮 + 黄蜀葵根纸药’的工艺,日产可达百张,若扩大作坊规模,日产千张也并非难事。”
“太好了!” 朱标猛地起身,拉着林枫便要往外走,“走,咱们这就去乾清宫见父皇!有了这廉价好纸,朝堂文书成本能省大半,若再外销,定能为国库增收,海防筑城的粮饷便有了着落!”
林枫却轻轻拉住他,语气沉了几分:“殿下,且慢。” 他指着竹纸,神色郑重,“竹纸虽成,却有两层顾虑需先思量。其一,臣与工匠只懂造纸工艺,却不懂经营 —— 如何选址建作坊、如何协调竹料采购、如何定价外销,这些都需懂实务的官员打理,若贸然推行,恐因经营不善浪费资源;其二,如今市面上的纸张多由世家大族掌控,江南沈家、苏家更是垄断了半数麻纸生意,咱们的低价竹纸一旦推广,定会冲击他们的利益,这些世家在朝堂多有靠山,若联合反对,恐会横生枝节。”
朱标脚步一顿,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他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林枫说得在理:“你提醒得对,孤倒是急糊涂了。世家势力盘根错节,若因竹纸得罪他们,反而会给海防筑城添乱。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推进?”
“需与陛下从长计议。” 林枫建议,“先将竹纸呈给陛下,说明工艺与效益,再请陛下选派可靠官员负责经营,同时出台‘官办作坊优先供应朝堂、外销由官府统一管控’的规则,既避免与世家直接冲突,又能确保收益归入国库。”
朱标点头,重新坐回椅上,拿起竹纸细细端详:“就按你说的办。今日午后,孤便带竹纸去见父皇,正好也为他宽宽心 —— 近来海防粮饷的事,父皇也愁得夜不能寐。”
午后的乾清宫,朱元璋刚批阅完汤和的筑城奏疏,见朱标带着林枫进来,还捧着一叠纸张,不由疑惑:“标儿,你这是带的什么?”
“父皇,这是林院判改良的竹纸,您看看!” 朱标将竹纸递上前。朱元璋接过,指尖触到纸张的细腻质感,眼中闪过惊讶,又翻到背面看了看,见纤维分布均匀,墨色不渗,忍不住问道:“这纸用什么做的?竟比皮纸还好,成本如何?”
林枫躬身回话:“回陛下,用南方毛竹为原料,成本仅为麻纸三成,日产可达百张。若建官办作坊,既能供应朝堂文书,还能外销高丽、安南,为国库增收。”
朱元璋沉默着翻看竹纸,良久才开口:“你倒是有心,不仅能医人,还能想出这充盈国库的法子。” 他抬头看向林枫,语气带着赞许,“此次改良造纸术有功,朕赏你白银五百两,官升两级 —— 仍兼太医院院判,另加东宫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辅佐东宫处理政务,往后你便是东宫核心属官,可直接参与东宫议事。”
这提拔远超林枫预期!东宫詹事府左庶子虽品级不高(从五品),却能直接辅佐太子处理政务,意味着他从 “东宫医官” 正式迈入 “东宫政务核心”,身份地位截然不同。林枫连忙躬身谢恩:“臣谢陛下恩典!臣定当尽心辅佐太子,不辱使命!”
朱标也为林枫高兴,趁机提及经营顾虑:“父皇,竹纸虽好,却需可靠官员打理,且需避开世家阻力,您看该如何安排?”
朱元璋放下竹纸,手指敲击着案面,目光深邃:“经营之事,需选‘懂实务、无世家背景、对东宫忠心’的人。朕倒想起两个合适的人选 —— 铁铉与夏原吉。”
“铁铉?夏原吉?” 朱标眼中闪过惊喜,“父皇是说,去年科举中榜的那两位神童?”
“正是。” 朱元璋点头,“铁铉年方二十一,山东人,科举位列二甲,任礼部主事,处理文书条理清晰,且为人刚正,不惧世家;夏原吉年二十,湖广人,三甲进士,任户部主事,精通钱粮核算,去年核查江南赋税时,还揪出了两名贪腐小吏。这两人皆是寒门出身,无党无派,又有才干,让他们去工部负责造纸作坊,再归入东宫管辖,既懂经营,又能为你培养心腹,为日后铺路。”
朱标大喜:“父皇英明!铁铉刚正,可管作坊建设与世家协调;夏原吉精于钱粮,可管成本核算与外销,两人搭配,再合适不过!”
“此事就这么定了。” 朱元璋语气干脆,“明日便下旨,调铁铉、夏原吉任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员外郎,专职负责竹纸官办作坊,归东宫詹事府统管,林枫你从旁协助,提供工艺指导。至于世家阻力 ——”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朕会让户部下文,‘官办作坊优先供应朝堂所需,民间交易仍由世家自主’,给他们留条活路,若还敢作乱,朕便借他们的头,立官办作坊的威!”
帝王的决断,既给了世家台阶,又暗藏威慑,让林枫与朱标都松了口气。
次日,调令传遍朝堂。铁铉与夏原吉接到旨意时,正在各自衙门处理公务 —— 铁铉刚驳回了江南沈家 “请求优先供应麻纸” 的文书,夏原吉则在核算浙江卫所的筑城粮饷缺口,两人接到调令,皆是又惊又喜,当即赶往东宫谢恩。
东宫书房内,朱标看着眼前两位年轻俊才,笑着道:“两位皆是父皇看中的栋梁,如今委以造纸重任,既要造出好纸,又要为国库增收,还要为海防筑城出力,任重道远啊。”
铁铉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殿下放心!臣定当恪尽职守,建好作坊,绝不让世家势力干扰!”
夏原吉则显得沉稳些,补充道:“臣已初步核算,建三座中型作坊需银三千两,竹料从江南采购,水运至南京,成本可控。待作坊投产,每月至少能为国库增收五千两白银,足以补贴部分筑城粮饷。”
林枫看着两人条理清晰的表态,心中安定不少,取出早已绘制好的作坊图纸:“这是臣与工匠拟定的作坊布局图,分蒸煮区、捶打区、抄纸区、烘干区,还预留了仓库与工匠住处。两位若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咱们可再商议。”
铁铉接过图纸,仔细查看,指着蒸煮区道:“此处需加建防火墙,竹料蒸煮用明火,若不慎引发火灾,损失惨重。”
夏原吉则关注成本:“工匠可从流民中招募,管吃管住,工钱比寻常作坊低一成,既能降低成本,又能安抚流民,一举两得。”
几人围绕作坊建设、成本控制、世家协调,讨论得热火朝天,书房内的气氛既严肃又充满干劲。林枫看着铁铉的刚正、夏原吉的精细,再看看太子朱标的统筹,忽然觉得 —— 有这样一群人并肩协作,竹纸推广定能成功,国库充盈、海防安稳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三日后,竹纸官办作坊在南京城外的秦淮河畔破土动工。铁铉亲自监工,严把质量关;夏原吉往返于江南各地,协调竹料采购与水运;林枫则每隔两日便去作坊,指导工匠优化工艺;徐妙锦得知后,还带着画工为工匠们绘制了 “造纸流程图谱”,方便工匠们学习。
开工当日,朱标亲自前往奠基,看着工匠们挥汗如雨,心中充满了期待。他回头对林枫道:“待作坊投产,咱们第一时间将竹纸送往后宫,让母后与皇祖母也尝尝鲜 —— 她们平日里抄写佛经,用麻纸总觉得粗糙,有了这竹纸,定能更顺心。”
林枫笑着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秦淮河 —— 河水潺潺,载着竹料的船只正缓缓驶来,如同载着大明充盈国库、安稳天下的希望。他知道,竹纸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医书编撰、海防水师、《救荒本草》编着等诸多事情要做,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用心去做,定能在这明初的岁月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为这乱世带来更多的安稳与希望。
而此时的乾清宫内,朱元璋正看着汤和送来的最新筑城奏报,案上还放着一张林枫送来的竹纸。他拿起竹纸,对着阳光看了看,嘴角泛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 这个年轻的御医,总能给朕带来惊喜。或许,有他辅佐标儿,有铁铉、夏原吉这样的年轻才俊,大明的未来,真能如这竹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