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进！”
顾老爷子抬头看着那个宛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孙子，狐疑地问道：
“怎么了泽南？今天没去公司吗？”
话音刚落，顾泽南就如丧考妣地扑到他的病床前：
“爷爷！对不起……呜呜，我把公司给弄没了……”
“什么——”
顾老爷子闻言差点把顾泽南给踹出去：
“什么叫‘弄没了’？硕大的公司，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顾泽南哽咽着：“是、是二叔，是他精心设计的……”
他竭力忍住痛哭一场的冲动，把顾承如何利用鼎盛机械做局、诱导他借钱、最后架空董事会给如实说出；
最后悔不当初：“是我，都是我！是我一时糊涂当时并购的时候才选了尾大不掉的鼎盛机械，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顾老爷子静静地听完，最后并没有如顾泽南预想中的那般大发雷霆、大骂顾承是个“不孝子”；
他只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罢了，我也老了，就随他去吧……”
或许真的是年纪增长的缘故，他发现年轻时总能轻易掌控一切的那种主宰感，已经离他越来越遥远；
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定都没几天活头了、何必再去跟年轻争？再说了，不管集团是儿子还是孙子的，归根到底还是姓顾不是吗？
顾泽南不可置信地望向家族中常青树一般的顾老爷子——
爷爷居然就这么轻易认输了？
就像他跟二叔顾承说的那样，请爷爷出山实在是没有必要，毕竟大局已定，爷爷也无法力挽狂澜……
可是他来找找，就是看看爷爷这还有没有什么能给自己的底牌，方便日后好东山再起啊~
难道他真的注定，要输给那个惯会耍阴谋诡计的二叔！
顾老爷子轻轻摸了摸顾泽南的脑袋：
“泽南啊，以前可能真是我太固执了……给了你太多的压力，也给了你二叔太多的不公，才造成今日这个局面；”
“你可能甚至都不知道该恨我还是你二叔，就像我不知道是该先跟你们俩谁道歉一样。”
“时至今日，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固执，钻牛角尖钻到出不来……”
顾泽南压下心中的不满与愤愤，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我知道了，爷爷。”
*
顾承看着膝上少见露出撒娇神态的吴恙，感觉心都要化了~
刚要拉住她做一点成年人爱做的事，手机忽然响了——
响起的还是个阴间配乐……
吴恙的脸瞬间拧成了个包子。
若是旁的电话，顾承肯定是接都不接的，可若是这位的——
顾承轻叹一声，认命般地接起电话：
“怎么了……爸爸。”
吴恙将手枕在搭在沙发背上的手臂，歪着头看着站着接电话、显得十分局促的顾承——
心想：他怎么紧张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或许，他不管长到多大，心还是和从前一样渴望得到父亲认可的吧？
毕竟那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
顾承握住手机，高冷地“嗯”了一会儿，转瞬却在吴恙跟前高兴地手舞足蹈；
他捂住手机的麦克风，用无声的口型对她说着：
【我爸爸在祝贺我唉~】
吴恙也无声地朝他鼓着掌，朝他伸出两个大拇哥：
可能姓顾的老登本意是想阴阳他吧，顾承没听出来……
管他呢，反正顾承开心就行了！
唉唉——
吴恙忽然想到了什么，疯狂地摆手让顾承看向自己，用唇形朝他示意：
【录、音！】
嗷嗷嗷——
顾承比了个“oK”的手势，手忙脚乱地找着手机屏幕上的“录音键”，最后却发现……没有！
顾承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该死的水果手机，居然没有录音键……
看着顾承着急忙慌到几乎跪下的模样，吴恙赶忙打开自己的手机录音、扶住了要一头创到沙发上的顾承——
顾承扶着沙发坐下、抖着手摁下了“外放”，声音听起来却依旧平稳：
“爸爸，你能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吗？”
那头的顾老爷子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
“我说你虽然把你侄子坑得裤衩子几乎都没了，但你确实是个很成功的商人；”
“我老了、拦不住你了，你切记要带着集团蒸蒸日上才行……”
看着他们的对话通通被吴恙成功录下，顾承对着吴恙比了个“yeah”的手势——
还是她最懂他呀~
顾老爷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顾承，泽南毕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要对他赶尽杀绝；”
“他还年轻，难免牛心左性儿一些，若是他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你，你还得多迁就迁就他……”
顾承举着电话，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感起伏：
“好的爸爸我知道了，泽南如果安分，我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与此同时，他摇着头、顺便用肢体语言对吴恙表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吴恙顿时会意——
如果顾泽南不安分，就别他顾承不讲叔侄情分了；
都是成年人，谁要让着谁啊~
……
看着父子俩逐渐无话可说、即将要终止通话时，吴恙忽然摆手让他等等——
顾承虽然不解，但也照办。
吴恙立马抄起办公室里常备的白板，用笔唰唰唰写着字……
顾承看着白板上写的字，一字不差地复述：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呃，爸爸。”
对面的顾老爷子回道：“你说。”
顾承继续读着吴恙新写到白板上的字——
“您觉得住的医院的适老化设备怎么样？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顾承读完都无语了：合着来市场调研他爹了啊~
……
顾老爷子：“呃……你这让我怎么说？”
小儿子这是在关心他？那听着怎么又像在上班；
如果真是在搞什么问卷调查，那干嘛又关心他的疗养质量怎么样？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食蚁兽掉进了米缸里——
顾承的那点子孝心不接受浪费，接受了又消化不良……
顾承的声音又从电话中传来，跟个读稿的机器人一样——
“如实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