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听着这些话,眼皮抽了抽。
这不就是她吗?
“原来如此,倒是一位奇女子。”
李未央故作淡然地开口,掩去眼底所有情绪,“那这位李将军,如今已经抵达王都了吗?”
“回贵人,小的听说,李将军孤身一人,昨日已经悄悄入京,只是未曾露面,怕是不想太过张扬。”
“毕竟如今王都鱼龙混杂,青家等世家对她虎视眈眈,都怕她抢了大比的风头,更怕她掌权后清算旧账。”
小厮小声说道,“青家少主青昊,早已放话,要在大比上狠狠教训这位李将军,让她知道王都世家的厉害。”
李未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知道了。”
李她淡淡开口,随手从腰间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丢给小厮。
“这些,算是赏你的。”
“今日之事,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包括我的身份与来历,若是走漏了风声,你应该知道后果。”
小厮接过灵石袋,入手极沉,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品质上乘的银两,比他一年的俸禄还要多。
他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跪地叩谢。
“多谢贵人赏赐!”
“小的就算是豁出性命,也绝不会泄露贵人的半分消息,贵人尽管放心在楼里歇息。”
“大比的相关消息,小的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禀报贵人!”
“下去吧。”李未央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小厮连忙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脚步轻快。
房门紧闭。
屋内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檀香袅袅,再无半分杂音。
李未央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俯瞰着窗外的王都街景。
街道上车水马龙,权贵子弟策马奔腾,酒楼茶肆人声鼎沸,看似一派繁华景象。
可繁华之下,却藏着无尽的衰败与腐朽。街边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北疆难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与街中心的奢靡权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周王朝,一个只顾权贵享乐,不顾百姓死活的腐朽王朝。
李未央眼底寒光乍现,周身瞬间萦绕起一丝淡淡的赤金色凰气,随即又快速收敛。
“周王,青家,李家。”
“镇妖关,只是第一步。你们,准备好接下来,被我从那高位上拉下来的准备了吗……”
……
同一时刻。
鎏金龙骨椅高居殿中。
椅身雕刻的五爪金龙看似张牙舞爪,却难掩周身斑驳的鎏金褪色痕迹。
恰如如今的周王朝。
徒有王朝威仪,内里早已腐朽空虚。
周武王端坐椅上,一身绣着日月山河的五爪龙袍,面容平淡,眉眼间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分关切。
那双眼眸仅仅是淡淡扫过阶下跪地的三人。
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阶下。
李崇山、苏婉、李月瑶一家三口浑身抖如筛糠,额头死死贴着冰冷光滑的白玉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地砖的寒意顺着额头渗进四肢百骸。
可他们浑身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比殿内的寒气更让人难熬。
这位看似温和的周王,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往日里朝堂之上,稍有不慎便人头落地。
如今他们没能完成王上交代的死命令。
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一旦爆发,便是灭顶之灾。
殿内死寂沉沉。
唯有窗外的风掠过宫墙,发出呜呜的轻响。
更衬得殿内氛围压抑到了极致。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
周武王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君王独有的威严,一字一句砸在三人心上。
“本王给了你们三日时间,掘地三尺,也要把李未央找出来。如今,期限已到,李未央呢?”
这话一出,李崇山浑身猛地一颤,牙齿都在打颤,膝盖死死抵着地砖,几乎要将坚硬的白玉磕出裂痕。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惊惧,连措辞都变得语无伦次。
“王、王上!”
“臣、臣一家三口,走遍了李家上下所有宅院,未央从前常去的书院、城郊的竹林、乃至她年少时修行的静室,凡是她能去的地方,但凡对她而言重要的去处,臣全都找遍了!”
“连李家祖坟所在的山林,臣都派人搜了三遍。”
“可、可就是没有未央的半点踪迹!臣、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说到此处,李崇山连忙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片刻便渗出血迹。
“求王上开恩,再给臣几日时间!”
“臣必定拼尽全力,哪怕是翻遍整个王都,也要把未央找回来!求王上再宽限几日!”
他口中说着拼命,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李未央早已死在了镇妖关,就算找遍天下,也不可能找回来。
此前他满口应下,不过是为了苟全性命,拖延时日。
如今期限已至,再也瞒不下去。
只能跪地求饶,妄图博取一线生机。
苏婉紧紧攥着李月瑶的手,母女二人皆是面无血色,李月瑶更是吓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落分毫,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浑身瑟瑟发抖。
她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周武王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骨椅的扶手。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紫宸殿内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家三人的心尖上。
节奏缓慢,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压迫感。
李崇山的额头越磕越重,血迹越来越浓,嘴里不停哀求。
可周王始终面无表情。
手指敲击的节奏不曾有半分改变。
直到李崇山再也说不出哀求的话语,瘫软在地。
周王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浑浊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李崇山,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可以跟本王要时间,可谁能给本王时间?”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簌簌轻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绝望。
“三日后,便是本王昭告天下的王朝天骄大比!”
“本王为了收拢民心,稳住北疆残局,许诺天下天骄,重赏封侯。”
“更是亲口放话,召北疆李未央回京参赛,镇住场面!”
“若是三日后,李未央迟迟不现身,天下人会如何看本王?北疆的百姓会如何看本王?”
“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虎视眈眈的妖族,会如何笑话本王大周王室言而无信?”
“你们,是想让本王失信于天下,对吗!”
李家三人闻言,吓得浑身僵硬,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让周王失信于天下。
这份罪责,别说他们一个小小的李家,就算是王都顶尖的世家,也担不起!
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他们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三人吓得面如死灰、噤若寒蝉的模样,周武王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随即又缓缓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轻飘飘的,却让李崇山一家三口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以为周王终究心软,打算放过他们。
可下一秒。
周王的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径直指向跪地的李月瑶,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罢了,本王念在李家也曾为大周效力过,不赶尽杀绝。但,本王给过你们机会。”
“你们抓不住,便要付出代价。”
“三日后大比,若是李未央依旧不回京,不上演武场,那么,李月瑶,你替她上。”
李月瑶浑身一僵,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想要开口哀求,却被周王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周王的手指缓缓挪动,指向瘫软在地的李崇山,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她若是输了,或是死在了场上,便轮到你。”
紧接着,手指又指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苏婉,字字诛心:“最后,便是她。”
“你们李家上下,但凡活着的,一个都别想逃。”
李崇山脸色惨白,拼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王上!不可啊!求王上饶命!”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殿外的侍卫死死按住,只能绝望地哭喊:“王上,大比之上皆是王朝顶尖天骄,最低都是三品武者。”
“臣与夫人年岁已高,修为浅薄,臣的夫人连一品武者都算不上,月瑶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连刀枪都握不住,如何能与那些豺狼一般的天骄相争?”
“这、这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啊!”
“求王上开恩,收回成命!”
“臣必定拼尽性命,找到李未央,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推辞!求王上给臣最后一次机会!”
苏婉也跟着哭喊求饶,李月瑶更是吓得直接瘫倒,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满脸都是泪水与恐惧。
周武王闻言,眼神骤然变得凌冽如刀,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王室威压,虽修为不高,可君王气势依旧慑人。
“现在知道手无缚鸡之力了?”
“你们当初跑到本王面前,哭着喊着说李未央斩杀的妖族、立下的战功,有李月瑶一份功劳,说她巾帼不让须眉,有镇守北疆的本事。”
“那个时候,怎么不说她手无缚鸡之力?”
“李崇山,你敢在本王面前冒领军功,欺君罔上,本王没立刻将你满门抄斩,已是法外开恩!”
“如今,你还敢跟本王讨价还价?”
“真当本王不敢处死你不成!”
欺君之罪,罪连九族!
这话一出,李崇山瞬间面如死灰,再也不敢说半个字,只能瘫软在地,眼神空洞,满是绝望。
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周武王冷冷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此事,就这么定了。”
“三日后大比,李未央不归,你们三人,便登台生死战。寻常大比有名额限制,可生死战,不限制人数,不分年龄,不分修为,胜者生,败者死,一切自负!”
“生死战?”
李崇山听到这三个字,彻底绝望,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大周的生死战,向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旦登台,便没有退路,要么斩杀对手,要么被对手斩杀,从来没有中途退场的说法。
他们一家三口,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登上生死台,不过是片刻之间,便会被那些心狠手辣的天骄撕成碎片。
周武王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这群无用之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而这一次,就是他给这三人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李未央还活着。
见到家人被逼上生死台,必定会现身。
若是李未央早已死了。
这一家三口欺君罔上,背叛家国,留着也毫无意义。
不如让他们死在生死台上,还能给大比添一把火。
“拖下去,禁足李家府邸,无本王旨意,不得踏出家门半步,三日后,直接押往演武场。”
周王甩下一句话,衣袖一拂,转身走入殿后。
只留下三个绝望的身影,被侍卫拖拽着,消失在紫宸殿的阴影之中。
殿内的鎏金龙骨椅,依旧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透着无尽的苍凉与狠戾。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
李家三人如同行尸走肉,被禁足在府中,寸步难行。
李崇山整日借酒消愁。
苏婉以泪洗面。
李月瑶更是精神恍惚,数次想要自尽,都被看守的侍卫拦下。
他们四处托人求情。
可满朝文武都知道周王心意已决,加上李家早已失势,无人敢为他们求情,只能眼睁睁等着死期来临。
而整个周王都,早已被王朝大比的氛围笼罩,大街小巷,处处都在议论此次大比。
百姓们既期待能有天骄崛起,挽救大周危局,又满心惶恐。
毕竟北疆妖族肆虐,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这场大比,更像是大周王朝最后的挣扎。
辰时三刻。
王都中央演武场。
这座演武场是大周开国之时建造,占地千亩,气势恢宏,中央是一座百丈方圆的青石比武台。
台身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纹,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乃是大周传承百年的护场阵法。
足以抗衡七品以下武者的全力交锋,不会波及台下百姓,更不会损毁周遭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