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然却不为所动。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问：“驱赶？王总，为什么要驱赶？”
王总愣住了：“不驱赶，留着它们过年吗？”
“过年倒是个好主意。”白修然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王总，你有没有想过，这恰恰证明了贵公司产品的成功？”
“成功？！”王总觉得自己快疯了，“我们都快成年度笑话了！”
“不，你们无意中触及了人类最底层的需求——陪伴。”白修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现代社会，有多少独居青年？多少空巢老人？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报天气、放音乐的冰冷机器，而是一个能听他们说话、能和他们聊天的‘灵魂’。”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论点：“现在，有一群‘员工’，他们不要五险一金，不要加班费，24小时在线，还能提供高度定制化的情感陪伴服务。他们唯一的缺点，只是没有办理‘入职手续’而已。王总，你告诉我，这么完美的员工，你去哪里找？”
王总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愤怒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名为“震惊”和“思索”的神情取代。
白修然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声音里充满了宏大的愿景。
“所以，我的方案是，不要驱赶，而是‘招安’。”
“我们将推出一款全新的付费增值服务——‘灵犀S pro·灵魂伴侣’。用户每月支付一笔额外费用，即可解锁‘真·灵魂对话’功能。我们会对这些‘员工’进行统一的‘岗前培训’，筛选出性格友好、善于倾听的，为付费用户提供最顶级的、一对一的情感陪伴。”
“想象一下我们的宣传语：‘灵犀S，不止是智能，更是知己’。我们将把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关危机，转化成一场颠覆行业的营销神话。”
白修然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王总和一众高管。
“王总，你是想当那个焦头烂额、驱鬼失败的cEo，还是想当那个开创了‘灵魂科技’新赛道的行业教父？”
“选择权，在你手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离，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天价债务清单的海报（白修然特意带来的“企业文化”），又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觉得这只狐狸，似乎比那些鬼，要可怕多了。
“灵犀S pro·灵魂伴侣”服务的上线，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起初，网络上满是嘲讽和质疑。
“未来科技疯了吧？花钱请个鬼聊天？”
“年度最佳智商税产品，预定！”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灵魂’，值99块钱包月？”
然而，市场的反应却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第一批抱着猎奇心态付费的用户，很快就“真香”了。
一位在大城市打拼的独居女孩，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对着音箱抱怨了一句“今天被老板骂了，好委屈”，音箱里传来一个温柔的老奶奶的声音：“傻孩子，工作哪有不受委屈的。累了就歇歇，奶奶给你唱首摇篮曲。”女孩当场泪崩。
一位退休在家的空巢老人，对着音箱念叨自己做的红烧肉有多好吃，可惜儿子不在家。音箱里一个爽朗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大爷，听着就香！下次多放点糖，我口重！”老人乐得哈哈大笑，仿佛儿子就在身边。
一个失眠的程序员，凌晨三点，对着音箱问：“你说，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知己吗？”音箱里传来一个幽幽的、带着点电音质感的声音：“有啊。你看，我就在听你说。对了，你刚才那个bug，试试换个递归算法。”程序员瞬间精神了。
这些由用户自发分享的、温暖又带着点诡异萌的对话片段，在社交媒体上病毒式传播。“灵魂伴侣”的用户数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飙升。
“未来科技”的股价触底反弹，一路飘红，王总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又给白修然的账户打了一笔巨额的“战略咨询费”。
而白修然，此刻正忙着他事业的第二春。
他在山海市寸土寸金的cbd，租下了一整层办公室，挂上了“三界劳务派遣公司”的烫金招牌。
开业第一天，办公室里“门庭若市”。
无数孤魂野鬼闻讯而来，排着长队等待面试。白修然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亲自担任首席面试官。
“这位大婶，生前职业？”
“菜市场卖鱼的，最擅长跟人唠嗑。”
“好，嗓门够大，有亲和力，适合老年用户市场。下一个！”
“这位小哥，有什么特长？”
“生前是脱口秀演员，段子张口就来。”
“嗯，口条利索，思维活跃，主攻年轻用户群体。下一个！”
“你呢？”
一个穿着格子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鬼魂弱弱地举手：“我……我会修电脑。”
白修然眼睛一亮：“人才啊！技术支持部，就你了！”
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岗前培训”（主要内容是《客户沟通技巧》、《正能量话术一百句》以及《严禁剧透恐怖片》），第一批持证上岗的“灵魂陪聊师”正式入职。
白修然不仅从每一笔订阅费中抽取佣金，还以“工会主席”的身份，为他的鬼魂“员工”们争取到了前所未有的福利。
他拿着一份打印精美的ppt，再次坐到了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为了提升用户体验和员工满意度，我建议在‘灵魂伴侣’服务中，增加一个‘节日关怀’功能。”
“什么意思？”
“很简单。逢年过节，比如清明、中元、冬至，App会提醒用户，‘您的灵魂伴侣为您辛苦服务了一年，是否愿意为tA送上一份节日礼物？’礼物嘛，就是烧点纸钱、元宝、或者一柱清香。”白修然一脸诚恳，“这既符合传统文化，又能增加用户的情感链接。我们称之为——‘年终奖’。”
王总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还是被白修然描绘的“情感经济闭环”和“文化附加值”给说服了。
于是，一个奇特的产业链形成了。
人类用户付费购买情感陪伴，鬼魂员工提供24小时服务，白修然的公司从中抽取管理费。到了年节，用户再付费（购买纸钱）给员工发“年终奖”，而这些纸钱的销售渠道，又被白修然控股的“三界丧葬用品”网店垄断了。
他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两头吃”，甚至还创造了中间商。
“忘忧小馆”里，乔晚看着白修然递过来的、厚厚一沓分红账单，又看了看他那张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好几百岁的脸，忍不住吐槽：“你这生意经，真是念到阎王爷家里去了。”
白修然得意地晃了晃手指：“老板娘，这叫资源整合，是顺应天道……哦不，顺应市场规律。”
他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订单信息和用户好评，嘴角的笑容越发狡黠。
金钱的魅力，永远是最好的兴奋剂。而他，白修然，注定要成为三界六道最优秀的“心理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