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掐了烟,站在苏白粥对立面,眸色有些冷。
“所以你要结婚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双眸却是死死盯着她,眸色逐渐融入黑夜,带了黑夜露水的冷。
“苏白粥,你特么现在认真告诉老子,你要跟谁结婚了?”
苏白粥站在他对面,
小脸惨白,整个人不知所措。
她看着霍启那张脸,他皮薄、骨薄,下颌锋利,五官却生得浓烈逼人,夺目得几乎带了戾气,是天生一张负心薄幸的脸。
那样一个人,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好个负心薄汉”。
她如何能将自己的未来交给这样一个花花公子呢。
说实话,霍启带给她的比秦风带给她的要多得多,
霍启会带她去做当下情侣最喜欢做的事,会在乎她的感受,连同那事都让她舒服到了极致,甚至会深情地吻着她。
动情的时候会温柔地叫她“老婆”。
可这样的人,他只有一腔热血了,恋人的话,霍启胜。
可结婚不是光有爱就够的,更何况她觉得自己早就不干净了,如何能配得上这份真诚呢?
“霍启,我……”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霍启堵了回去,他红着眼眶,声音近乎哀求:
“求你别不要我,别跟他结婚,他不是个好人。”
秦风那人,小三之子,整个人在圈子被挤兑,硬是凭借自己的手段脱颖而出得到家主重视。
整个人也因为性格阴郁,让圈内人几乎不敢跟他交朋友,当然大多数是看不上他的出身。
几乎没人认为他是个好人,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白粥绝望地闭上双眼,
她换换抚摸上自己的肚子,“对不起霍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
霍启闻言,整个人愣住,天地旋转两眼一黑,他能感觉到自己大脑死机,像有一颗炸弹在脑海里瞬间炸开的感觉。
“你……你骗我的对不对?”
可看到苏白粥眼底的认真,好像又知道了答案。
多问,多余。
“好,行,我知道了,苏白粥你特么的别后悔。”
霍启撂下一句狠话,转身驱车离开,汽车尾气熏得苏白粥蹲在路边干呕。
她其实都分不清是情绪引起的干呕,还是汽车尾气引起的。
可这落在霍启眼里,那就是孕吐的干呕。
玛德,心都死了!
霍启一边开车一边抹眼泪,刚才的豪横一去不复返,小嘴撅着比谁哭的都难过。
呜呜呜——
苏白粥吐了半天,嘴里逐渐由苦涩代替,胆汁上涌,翻江倒胃,却没吐出什么东西来,自从昨晚秦风逼着她结婚,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
此时早就没什么力气了。
一双擦的油光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面前,秦风绅士地递给她一块手巾,
是秦风那张欠揍的脸,以及欠揍到极点的声音。
“其实……他确实是你更好的选择,霍家门楣上差了点,也没什么出色的继承人,不过配你倒是绰绰有余。”
秦风这张死嘴,说出来的话简直比极北寒冬还要严寒。
却实实在在是大实话。
苏白粥没理他,也没接他手里的所谓的绅士的手帕,只是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如此绅士的一面。”
她嘴角的讥讽似乎快要化为实质,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秦风淡淡笑了一下,
“过奖,绅士肯定是要比霍启要好点的,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了,毕竟我们将会是夫妻。”
苏白粥轻轻“嗯”了一声,坐上了秦风的专属宝座。
很快,她就递交了辞呈,打得张代荷有些措手不及。
“小白,你确定了?”张代荷有些不确信问道。
就算苏白粥和秦风有点纠葛,她还是愿意相信苏白粥的。
所以她没想过辞退苏白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白粥努力的艰辛,所以也比任何人都要尊重她的付出和努力。
“小白,我希望就算你要结婚了,也不要放弃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你才值得。”
张代荷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消瘦,整个人的面庞像是染了霜,看不出情绪变化。
这几年她越发沉稳,面对任何事都能泰山稳如不动。
也逐渐有了一个公司总裁的模样,手底下的人由一开始的四五人变成了十人,逐渐变成了如今的百人规模。
规模不大,却很考验人。
苏白粥别过脸去,她如何不知道张代荷这份心意呢。
可待在这里,秦风那个疯子一定会利用她对付花间子,有些手段她连防备都来不及防备就着了道。
有些事,不是她想,就能不发生的。
到了26岁的年纪,大概就是什么都能理解一点,却又一腔热血未全部散去,依旧相信着一抹光。
“姐,我……”
张代荷抬手挥挥,没回头看她。
俩人都很默契,没回头看对方,也没再开口挽留,甚至没有好好道别,却不知这竟是最后一面。
苏白粥走后,偌大的空间倏然空下来。
窗外霓虹有些闪眼,车流比前两年多了些,路上行人少了;
手牵着手漫步斜阳的浪漫随着科技的发展逐渐远去,她忽然生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来。
都走,都走了的好。
张代荷抱紧双臂,企图驱赶身体的寒意。
手心刚带来点热,又很快被寒风吹散,反而更冷了。
张代荷转身准备去拿件披肩披上,却刚好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清冽的松木香一如鼻,她就知道是他。
连头也不用回,只需笑着问句好,便落入了切切实实的怀抱,将她整颗心都盈满了。
“在想苏白粥的事吗?”韩政委低头埋在她脖颈,细细闻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张代荷轻轻“嗯”了一声,
“她要和秦风结婚了,其实我看得出来秦风喜欢她,可秦风……”
人如其名是个疯子,甚至连自己都爱不明白的人,如何指望他爱明白一个脆弱敏感、身世凄惨的小女生呢?
张代荷甚至都想了好几个版本,
什么无知少女被骗啊、惨遭离婚带俩娃啊……或者卖到大山里去如此云云。
韩政委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焦躁和不安。
他低头吻了上去,大手也不闲着,一路向北。
张代荷在他怀中嘤咛,眼里顿时蓄满了泪,都说江南的女子是水做的,一掐便出了水。
韩政委深呼一口气,感受到心脏爆炸的悸动。
“好了,乖宝宝,荷花同志你别动了,我缓缓。”他靠在她肩头喘着粗气。
张代荷像个得逞的小狐狸,一双眼眸闪着精光,娇俏极了。
此时的她不是高处不胜寒的张总,只是韩政委心爱的女人张代荷。
俩人腻歪了一会儿,这才手牵着手走出大楼。
路边摊,男俊女美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张代荷回头冲他笑,
韩政委手里提了不少吃的,腾不出手来牵她,一双深情的眸凝视着她,仿佛要刻入骨血。
连同路人都会被他的眼神所感染。
张代荷被看得有些娇羞,
“哎呀,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多人看着呢。”
张代荷娇羞地捶打他坚硬的胸口,尽显小女儿家的姿态。
韩政委胸腔发出“呵呵”笑声,却不是嘲讽,而是宠而甜的笑。
俩人手牵手回了张代荷私人住处。
这里离小牧之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仅仅隔了两天巷子,却更清净,环境也更好。
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本来是打算让孩子们搬过来的。
一来李金花十分不情愿,住惯了一个地方,实在不乐意挪窝;
二来,几个孩子上学实在是不方便,在这边足足多了两条街的路程。
放学还好,慢悠悠走两条街也就过去了,还能锻炼身体。
可上学,那是万万起不来的。
尤其是老六那混球。
张代荷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坐,我去洗漱一下。”
杭州的夏天湿热得很,浑身都是汗水,也只有韩政委不嫌弃,抱着都能啃半天。
韩政委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和窗外燥热得蝉鸣,整个人口干舌燥的。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的水,
企图压下心中的燥热,却发现如何都压不下去。
越喝越热,可要是站在人家浴室门口听声音,倒显得他是个登徒子。
可脚步却总是不自己地走近。
最后理智占了上风,他强迫着自己走出了房间,站在院门口吹冷风。
张代荷出来没见到人,还有些疑惑。
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孤寂的背影,孤零零地站在院门口。
看起来好像……有些可怜。
张代荷走到他身边,从身后环抱住他,轻声笑道:“在干嘛呢?这么绅士?”
韩政委眸光一暗,
他感受后背的镂空,此刻所有的理智全都化为泡影、
……
月和树影交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真诚而又快乐的炽热,席卷全身,似乎要随那月一起高飞,再随那地上的树枝匍匐到尘埃里。
一切尘埃落定,
张代荷躺在韩政委的臂弯里,感受胸膛未散的余热,和自己那颗跳动不止地心脏,脸像是上了胭脂。
看醉了旁的人。
韩政委将她搂进怀里,“真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他看着怀里娇羞的女孩,不施胭脂水粉却兀自红了脸。
此生若是遇见一个为你红了脸的女孩,那是幸运。
她的娇羞,比任何一切都说明了爱你这件事。
张代荷在他怀里轻笑,起身点燃了一根香烟,“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问道。
韩政委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这种伤感的话题,
尤其是刚刚亲密过,就谈分别的话,未免过于无情,倒显得他是个随来随走的无良之人。
“让我抱抱你,今晚不说这个好不好?”他贴耳哀求道。
张代荷一晃,差点晃瞎了他的眼,整个人又燥热起来。
他像是饿了许久的狼,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的进攻比以往都要猛烈些,
仿佛这样能缓解心口的思念和炽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筋疲力尽浑身被汗湿透了不着寸缕的身,连手指弯曲都有些颤抖。
思念在这一夜尽了。
张代荷指尖的烟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只剩下一个烟头,带着余温还在指尖坚挺着呢,如同后背那硬刀。
“你说秦风娶小白,是为了爱吗?”
韩政委有些不想谈这个,却也知道她心中纠结。
只好点头道:“我猜测秦风娶苏白粥估计是亲家家主那边出手了,至于到底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秦家家主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就连我爷爷当年在他手里也吃过不少亏,我也吃过不少,只是他的主场不在杭州城这边,所以我能护你一二。”
“要是换成京市,你真与秦风起了冲突,若是他出手,韩家必然要伤筋动骨了。”
他口中云淡风轻的“伤筋动骨”当年可是差点让韩家覆灭,自此没有韩家这号人物。
张代荷愣住。
难道……苏白粥其实是为了护住她,才答应秦风什么条件的吗?
还来不及等她细想,韩政委就抱住了她,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就算真的出事了,我也会拼尽全力护住你的,有什么事我只会倒在你面前。”
韩家人,只会有一个伴侣,生生世世,且忠诚。
倒下,也是要倒在伴侣前面,护她周全。
张代荷笑笑:“我没担心,就算他在手眼通天,可到了杭州城,到底是要顾及三分薄面的,再说了我感觉秦风和那边的关系不一定那么好。”
“他很多时候做事,不像是有后台的人,倒像是个畏手畏脚的胆小鬼,比我这个毫无背景空有才华的人倒还不如。”
韩政委微微惊讶。
这些事他其实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查出来,秦风和秦家嫡长子之间的嫌隙的,本想告诉她,利用一二。
或许可从夹缝中获得更多利益。
却没想到,他的女孩早就分析到了这些,并且比他看得更透彻。
“你啊真聪明,那秦风虽说是私生子,可到底能力出众,却也被家主看重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