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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灾爆发后,消息立刻就被层层上报,皇帝下旨,全力救灾,责令各地官员亲临一线,督民灭蝗。

圣旨传到山阳县时,县令周文彬正在后衙用饭,筷子还没放下,就被师爷请了出去

他接过公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当即撂下碗筷,叫人备马。

“传令下去,所有衙役集合,带上锣、旗、火把、油桶、布围,能带的都带上!从灾情最重的刘家庄开始,挨个村子过去,一个都不能漏!”

师爷追在后头问:“县尊,刘家庄在最东边,路远……”

周文彬翻身上马,回头瞪他一眼:“圣旨都下来了,还管什么路远?蝗虫可不等人!刘家庄完了就去后陇村,后陇村完了就去黑石村,一个一个来!”

马蹄声疾,一行人马扬起尘土,直奔东边而去。

接下来几日,周文彬带着人走遍了山阳县的每一个村庄。

刘家庄的灾情最重,地里颗粒无收,村民跪在地头哭天抢地,周文彬二话不说,下马就组织人挖坑、布围、扑打,从早忙到黑。

后陇村的蝗虫少些,但村民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周文彬亲自敲锣,挨家挨户喊:“出来!都出来!躲在家里蝗虫能自己死吗?”

硬是把人从屋里赶出来,赶到地里去灭蝗。

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周文彬带着人连轴转,累了就在马背上打盹,饿了就啃几口干粮……

黑石村的村民正在屋里躲蝗虫,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锣响,那锣声又急又密,穿透嗡嗡的蝗鸣,直往人耳朵里钻。

“当——当——当——!”

紧接着是衙役的喊声:“县尊有令——各家各户听好了——都出来灭蝗——!按户出人——!”

程守业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果然看见村口来了一队人。

前头是骑马的官员,正是周文彬,后头跟着举旗的衙役,还有几个推着板车的,车上装着火把、油桶、布围。

“是县太爷。”程守业回头对屋里人道,“亲自来了。”

程穗宁凑到门边看了一眼,几个衙役已经开始挨家挨户敲门了,衙役敲到程家时,程守业已经带着一家人站在院子里了。

“县尊有令,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女,一律上田灭蝗,快去村口集合!”

一家人赶到村口时,那里已经乌压压站了一片人。

陈德旺、刘有道、王老六、赵老栓……全村能动的人都来了,男女老少,密密麻麻。

周文彬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远处的蝗群,声音洪亮。

“诸位乡亲!蝗虫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稳!都听好了——”

他挥动木棍,开始分派任务。

“第一队,拿布围!去东边地头,用布把地围起来,把蝗虫往中间赶!”

几个衙役推着板车过来,车上是一卷卷粗麻布。

村民领了布,往东边地里跑去,那布有一人高,几人扯着跑,把一片地围得严严实实,蝗虫受惊,扑棱棱飞起,撞在布上,又落下来。

“第二队,上扫帚!打!”

第二队人拿着扫帚冲上去,对着落地的蝗虫一顿猛拍,啪啪啪的声音混着蝗虫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三队,挖坑点火!”

几个壮劳力拿着铁锹,在空地上一口气挖了七八个深坑,坑挖好了,前头的人把拍死的蝗虫扫成一堆,用簸箕铲起来,倒进坑里。

“点火!”

火把扔进坑里,浇了油的枯枝噼啪燃烧起来,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那是蝗虫被烧焦的味道,混着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周文彬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面小旗,看见哪边慢了,就挥旗子喊。

“那边!布围扯直了!别让虫跑了!”

“扫帚用力!拍死为止!”

“火别灭,继续加柴!”

整整一天,全村人从日出干到日落,蝗虫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填满了七八个坑,烧了又烧,那股焦臭味飘出十里地。

太阳落山时,蝗群终于稀疏了些。

周文彬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土坑,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转身对陈德旺道。

“陈村长,本县还得赶去下一个村子,你按今日的法子,再组织灭几次蝗,虽然不可能全灭干净,但至少能缓解一些。”

陈德旺连忙点头:“县尊放心,小的一定组织好。”

周文彬又叮嘱道:“过两日我再来黑石村查看情况,有什么突发的事,及时上报。”

“是,是。”陈德旺连连应下。

周文彬翻身上马,带着那队疲惫的衙役,消失在暮色里。

程铮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咱们这周县令还真是个好官,亲自跑到咱们这儿来,跟老百姓一块灭蝗,瞧瞧他那模样,怕是几天没好好合眼了吧?”

周边的村民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真是难得的好官。”

程穗宁站在人群里,没有说话。

周文彬确实是个好官,他尽心尽力,亲力亲为,恨不得把每一个村子都跑遍。

可是,那又怎样呢?

蝗虫带来的伤害已经形成,饥荒是无可避免的。

因为蝗虫吃的不是一季的收成,而是整整一年的活路,秋收没了,冬天怎么过?春天怎么熬?

更何况种子没了,拿什么种地?耕牛没了,拿什么犁地?就算勉强种下去,人饿得皮包骨头,哪有力气下地干活?

接下来会有多少人饿死,多少人卖儿卖女,多少人背井离乡,谁也说不好。

更何况,如今的国库早已开始空虚,朝堂上党派之间斗得厉害,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算盘

就算周文彬跑断腿,又能救得了几个村子?

大雍危矣。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个人的努力,终究无法改变大的走向,她能做的,只有护住自己这一家人,护住这个村子,能护多少是多少。

“小妹?”程铮凑过来,“想什么呢?”

程穗宁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回家吧。”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