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爷子却是长叹一口气:“我不求她的感谢,我只想在我过世前,给昭昭和她那位可怜的生母一个交代,毕竟她生母当年的死也算跟我有一点关系……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确定让那个人知道昭昭的存在,是不是就真的对昭昭好……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昭昭那孩子太单纯,不仅对身边人,对陌生人也没有什么防备心,我担心就算那个人肯认她这个女儿,她处在那样的环境里,怕是哪天又会落到和她母亲一样的下场,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恐怕也瞒不了太久,因为昭昭和她生母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又这么优秀,哪怕只是随便拍几条广告,也能火成那样……
你不知道,昭昭这孩子从小就自带明星光环,小时候就被好些大导演看中,说要把她培养成什么世界级的童星,要不是我死活拦着,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被那伙人发现端倪了,但现在孩子长大了,也有主见了,我怕是也拦不了多久了,如果哪天被那伙人率先发现了昭昭的存在,我需要有人能帮我护住昭昭……”
他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突然神色郑重地看向洛老爷子,语气也极其认真——
“其实你现在去说服你儿子放弃还来得及,反正我那个孙子再怎么不济,现阶段勉强还是能代替我保护好她的……”
洛老爷子见状挑了挑眉,语气却是极其平静的:“我倒是想劝他放弃,但他也要肯听我的啊,你也说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见,更何况我这个儿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认定的事,不是那么好劝的,要不然他怎么到现在都还坐在那辆轮椅上……”
见他这样说,夏老爷子脸上的神情明显轻松了几分,之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一变:“你不提这茬我都差点忘了问,你儿子那个什么双腿恢复手术成功了吗?”
洛老爷子瞪他一眼:“自然成功了,他的问题本来就不大,医生早就跟我说过了,是他自己不愿站起来,可能是因为当年做手术失败过一次,他心里有阴影,加上那次手术是我女儿倾婉鼓励了他很久才说服他做的,手术失败之后,也是倾婉一直在开导他,结果他好不容易重新振作了,倾婉就出事了,所以他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倾婉,其实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倾婉会变成那样,都是江家那些小人害的,包括我女婿也是一样……”
见他提到江家,夏老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江家大儿子当年出意外时,我也有听说——”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你难道就没去查查他那个二弟和弟媳?”
“怎么没查?”洛老爷子豪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外人都能想到的事,我能想不到吗?我早就派人去调查过了,江家老二夫妻当时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跑去了千里之外的Y市谈合作,肇事的司机在事故后一死一逃,别说我了,就连江老头都没逮到人,要不他哪能同意把我那个外孙交给我女儿来抚养,还明里暗里提防江家老二夫妻这么多年,包括我女儿当年在江家出事,我也怀疑跟他们夫妻俩有关……”
夏老爷子听罢嗤了一声:“那个江老头我以前也接触过几次,就是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你女儿的事,他肯定门儿清,但他宁愿和你维持现在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也不肯告诉你真相,说明真相对他更不利,否则,他大可以借此机会把你那个外孙要到他自己身边去抚养……”
洛老爷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怀疑这件事跟江家老三脱不开干系,因为我女儿出意外当晚,他就被江老头的保镖送去了国外……”
夏老爷子插话:“既如此,那你怎么不去找那个江家老三问问清楚?”
洛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我当时也是怕冤枉好人,搞得两家人彻底撕破脸,毕竟那时候的洛氏还没有现在的地位,没法直接和江家抗衡,何况江家老三那个人吧,虽然在商场上的能力的确不如他两个哥哥,但人看着也还行,而且倾婉也说他一直对她挺照顾的,所以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倾婉下手……”
他说到这里,突然见夏老爷子不合时宜地笑了两声,当即一怔,“你笑什么?”
夏老爷子收起笑,淡定地喝了一口茶:“都说关心则乱,若这事安在别人身上,以你的脑子怕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你自己刚才都说了,那个江家老三一直以来对你女儿颇为照顾,多半就是对你女儿起意了呗……”
此语一出,洛老爷子猛地瞪大双眼,神情极度不可思议,显然是从没往这方面去想。
“这……他的年纪可比清婉还小五岁呢,而且清婉还是他大嫂……”
“那又怎么样?”夏老爷子一脸不以为意,“小五岁算什么,现在相差二三十岁、甚至是五六十岁的老夫少妻或是老妻少夫都大有人在,至于兄嫂什么的,古代父妻子继,兄死娶嫂的例子不是一大堆吗,包括现在也有不少,虽说舆论道德还是会给予抨击,但也没有哪条法律明令禁止不能这样做啊……你这个人就是太正派了,而且一出身就在罗马,见识的都是上等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从没去了解过其他阶层的思维模式,你觉得不可能的事,人家可不管这些,还美其名曰这是大胆追求真爱呢……”
洛老爷子:“!!!”
夏老爷子又接着道:“你别不信,我好歹也是白手起家,当初在底层待过不少时间,之后才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这当中我可是见识过不少这样的事,包括我妻子也不止一次跟我提过她老家那地方的各种腌臜事情,可比你这个夸张多了,她当年就是不想被老家那地方的环境同化,所以才拼命读书,想尽办法离家远走,最后和我走到了一起……”
说完,见洛老爷子一怔,又忍不住感慨,“说起来,我妻子真的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人,有经商才华,而且敢拼敢闯,凭一己之力帮我打下了夏氏的半座江山,还为我生了一个儿子……只可惜啊,还没享几天福,就被上天收去了,这些年,我都再没见过一个像她那么有能力的女人了……”
洛老爷子听完也同样感慨:“我夫人是那种传统家族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在商场上的能力可能远不及你夫人,但她在艺术方面很有天赋,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场酒宴上,别人表演都是穿着华丽的洋装弹钢琴、拉小提琴,就她一个人穿着古装汉服,抱着一把快跟她一样高的古筝在那到处找位置,我当时看她那样还以为她是变着法儿地博人眼球呢,结果琴弦一响,技惊四座,我迄今都清楚记得她那天弹的那首曲子,将军令。”
夏老爷子笑了笑:“一曲将军令,从此把你的心将得死死的么?”
洛老爷子也笑了笑,没接这个茬,只补了一句:“我女儿倾婉就很像她母亲,漂亮温婉,也有艺术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