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玉佩是在家门口捡到的?”
姜如云闻言,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挂在李伟东脸上。
李伟东被她这眼神吓得一哆嗦,缩在椅子上,结结巴巴地往回找补:“我……我也是瞎猜的!那天咱俩结婚,机械厂大院里人来人往的乱得很,我第二天早上开门,就在门槛缝里看见了这块玉,当时也没多想……”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后来我想着,那玉佩成色极好,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那天来的宾客里,也就只有上面派来视察的领导有这派头,我听厂长提过一嘴,说是有部队的首长路过,很有可能就是顾野川……”
姜如云没说话。
她站在阴影里,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六年前。
新婚之夜。
机械厂突发大火,李伟东说要去救火,把她一个人扔在新房里。
后来,李伟东回来了,一来就拉着她要干那档子事。
看不清脸,只记得那一身滚烫的体温,粗粝的大手,还有那股若隐若现的淡淡草药香味。
事后,她再也没有闻到过那种味道。
可现在……
玉佩是顾野川的。
玉佩是在新房门口捡到的。
顾野川身上有那种特殊的草药味。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在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姜如云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连忙起身就走。
“如云,你怎么就走了?”李伟东见人要走,连忙叫住,“我都招了,你答应我的,撤诉……”
“撤诉?”
姜如云收回思绪,眼底的震惊瞬间收敛,隔着冰冷的金属,伸手拍了拍李伟东那张肿胀的脸,动作轻柔,像是在拍一条听话的狗。
“李伟东,你记性不太好啊,我只说帮你打听打听,可没说一定能成,再说了……”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偷窃军用物资,私藏首长信物,加上现在的倒卖钢材……你觉得,这诉,还能撤吗?”
李伟东愣住了。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探视室。
“姜如云!你骗我!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李伟东发疯一样撞击着铁栏杆,手铐脚镣哗哗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军大衣的纤细背影,毫不留情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叮!检测到宿主气疯渣男,收集绝望值1000点!系统评价:兵不厌诈,宿主深得兵法精髓!】
姜如云嘴角微勾。
骗你?
对付畜生,需要讲诚信吗?
走出看守所大门,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姜如云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
不远处,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像头蛰伏的兽,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顾野川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身姿挺拔,军装笔挺,即便只是随意站着,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利之气也让人无法忽视。
看见姜如云出来,他立刻掐断了手里的烟,大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
他目光灼灼,紧盯着姜如云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姜如云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冷硬如刀削。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六年前那天晚上的人是他……
“说话。”顾野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眉头一皱,“李伟东没招?”
“招了。”
姜如云收回思绪,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说,玉佩是他捡的。”
顾野川眼神一凛:“在哪捡的?”
男人的眼神太利,像鹰隼,像刚出鞘的刺刀,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压迫感。
姜如云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充满野性与掠夺气息的影子,渐渐和眼前这个冷峻禁欲的军官重叠在了一起。
特殊的草药味,玉佩,六年前那一晚,如果是他……
那苏苏岂不是?
姜如云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李伟东是个烂人,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顾野川这种级别的人,背景深不可测。
如果事情的确如她想得那般,他要跟自己抢孩子怎么办?
重生一世,她唯一的软肋就是苏苏。
她赌不起。
姜如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垂下眼帘,避开了顾野川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视线,故作疲惫地摇了摇头。
“他……没说清楚。”
谎言一旦开了头,后面就顺畅多了。
姜如云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水雾,那是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无奈与茫然。
“你也看到了,他在里面被折腾得不轻,神志都有点不清醒了,一会儿说是捡的,一会儿又说是以前买的,问他在哪捡的,他又抱着头喊疼,说想不起来了……”
姜如云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顾团长,对不住,没能帮你问出确切的下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野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那根掐断的烟已经被揉成了碎屑。
他盯着姜如云。
这女人在撒谎。
作为侦察兵出身的团长,顾野川看过的犯人比她吃过的盐都多。
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眼神的躲闪,还有紧攥的手指,都在告诉他,她在隐瞒什么。
但他没有拆穿。
看着女人那张苍白却依旧艳丽的脸,还有那双因为撒谎而微微颤抖的睫毛,顾野川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或许是被李伟东吓到了?
又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事。”
良久,顾野川扔掉手里的烟屑,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只要确定是捡的就行,范围缩小了,总能查出来。”
他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上车,送你回去。”
姜如云松了一口气,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谢谢顾团长。”
她没矫情,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吉普车发动,轰鸣声震动着耳膜。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草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