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皇后温柔的声音一直传进去寝殿里。
“年年,嫂嫂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陛下的话说得重了,你的委屈,嫂嫂都明白。”
寝殿内,苏瑾年蜷缩在床榻角落,仍是倔强得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可你也要明白,你哥哥他是急疯了,也怕极了。”
沈皇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怜惜:“太庙大伙那日,你昏迷不醒,身体也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他是真的害怕。”
她叹了一口气:“那日,陛下把你抱上马车,手都在抖。”
门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声。
沈皇后听到了,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你以为他冲你发火,是真觉得那些人不该救?”
她坐到了崔尚宫端来的凳子上,继续说道:“不是的。他是在气他自己,气自己没能护好你,气自己让你不得不去涉险,更气你对自己如此不留余地。”
寝殿里,苏瑾年慢慢抬起头。
“陛下不是觉得你救人不对,他是怕,怕万一你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你救下所有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他更怕,怕有人利用你的善良和特殊,布下更大的陷阱。”
苏瑾年抱住膝盖,将脸埋得更深。沈皇后的话,她听进去了几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当她真的面对危急时,身体还是比脑子快。
想到里面那些活生生的人,她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坚持又涌了上来。
“年年,你先开开门,好不好?”
沈皇后的声音也带上几分恳求:“你哥哥那边,此刻怕也是不好受。你们俩啊,都是一样的倔脾气,都觉得自己在为对方着想,却用最伤人的方式去表达。”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但却又焦急的脚步声传来。
荣九出现在廊下,对着沈皇后快速地行了个礼。
他脸上是少有的凝重,他压低声音道:“娘娘,陛下独自一人去了演武场,不许任何人靠近。奴才刚才隐约听到里面动静不小,像是在击打什么硬物,持续了有一阵了。”
沈皇后脸色一下就变了,她下意识地看向紧闭的寝殿门。
林贤妃也听到了,心直口快,担忧道:“陛下不会是在……”
“闭嘴,不许胡说!”
沈皇后立刻呵斥了林贤妃,而她也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上了嘴。
哐当一声,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一样。
紧接着,那扇紧闭了一下午的殿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苏瑾年站在门后,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头发也乱乱的。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连鞋袜都未穿。
她的目光却越过沈皇后,直直钉在荣九脸上。
“荣九叔叔,你再说一遍!哥哥他怎么了?他在演武场做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荣九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将刚才的话又更详细地说了一遍。
苏瑾年脸色唰地变白,先前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穿着单薄的寝衣就往外冲,直接朝着演武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年年!”沈皇后惊得站起身,连忙吩咐,“披件衣服!左昔,快!”
左昔连忙将一件早就备好的披风递给崔尚宫,崔尚宫礼都来不及行,直接追着苏瑾年去。
她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的宫女,将苏瑾年的鞋子、袜子、外衣等物都拿上。
林贤妃也急了:“这丫头!快,我们也过去看看!”
她扶着沈皇后,一行人紧赶慢赶地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而去。
昭成殿内顿时一阵忙乱。
苏瑾年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快去!快去阻止哥哥!不能让他一个人!不能让他伤害自己!
她跑得很快。演武场也越来越近,她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门口的侍卫见到她,慌忙行礼,却不敢阻拦。
苏瑾年一把推开沉重的门。
只见刘策背对着门口,并没有穿盔甲,就一身黑色布衣,连手套都没带,正对着一个沉重的包铁木桩,一拳又一拳地击打着。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
只有一下又一下的碰撞。
刘策指关节处早已破皮,但他也没反应,只是一下又一下的重复着动作。
“哥哥!”
苏瑾年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些颤抖。
打声骤然停止。
刘策的背影僵住,缓缓转过身。
“你……”刘策话没说完,就看到苏瑾年只穿着单薄寝衣光着脚站着门口,
他的眉头死死拧起:“谁让你这样跑出来的?”
他此刻的模样,比在御书房吵架时更加可怕,但苏瑾年此刻却不怕他了。
她光着脚一步步走近。
“那你呢?”她哽咽着,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手上,“谁让你这样伤害自己的?”
刘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这才仿佛感觉到疼痛一般。
他想藏起手,却被苏瑾年抢先一步,双手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小手指很冰凉,砸到他手背的眼泪很滚烫。
“对不起。”
苏瑾年越哭越凶:“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跟你吵,不该说那些话气你。”
刘策看着眼前哭得皱巴巴的苏瑾年,叹了口气。
他蹲下,单手把她拎起来,另一只捂着她冷冰冰的小脚丫。
“该说对不起的,是哥哥。是哥哥没用,才会凶你。”
他边用手指摩梭着他冰凉的脚,边低声说:“哥哥没能护好你,让你涉险,是哥哥不对。哥哥更不该把自己的害怕和无力,发泄在你身上。”
这话太过直白,直白到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的沈皇后都不禁红了眼眶。
刘策将苏瑾年往怀里带了带,让她坐得更稳当些。
“那火太大,太急。看到你灵力耗尽倒下去的时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哥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若是你醒不过来,我便要屠了那些人。”
苏瑾年哭得打了个嗝,连哭声都停了。
“吓到你了,是不是?”刘策的声音带着自嘲,“看,哥哥就是这样没用。保护不了你,只会用最糟糕的方式折磨自己,还想迁怒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