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光线有些刺眼,苏瑾年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周围模糊的人影和晃动的人影。
耳边吵吵闹闹的,吵得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疼痛。
“陈军医,你确定吗?那鸡可是死得透透的!”
这是荣九冷硬的声音。
“确实古怪。殿下体内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这个老头不认识。
“将军,奴婢真的不知啊!”
这是崔姑姑,多大的事,怎么哭了?
苏瑾年慢悠悠地坐起身。
帐内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正焦急踱步的叶鸿猛地顿住,正与陈军医争论的荣九猛地抬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崔尚宫猛地瞪大眼睛。
“殿……殿下?”
崔尚宫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扑到床边,又想哭又想笑。
“您醒了?您真的醒了!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恶心吗?”
苏瑾年被崔尚宫一连串的急切问题问得饿了。
“崔姑姑,我饿了。”
崔尚宫连忙应下,开始给她舀粥。
这粥每天都备着的,就是怕苏瑾年醒来,饿了没东西吃。
她舀粥舀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下来,她悻悻地看着众人。
“这用的水有毒,这粥......”
苏瑾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还带着肉香味的粥,咽了咽口水。
“年年,再忍一忍。”
叶鸿哄着道:“姑父现在立刻让人用绝对干净的水和食材,重新给你做,很快就好。”
“不必了,姑父。”苏瑾年忽然开口。
她再次看向那罐子水。
“这点毒,于我无碍。”
帐内几人都是一愣。
叶鸿眉头紧锁:“年年,不可逞强!你是没看到那只鸡......”
他没说完,就被苏瑾年打断。
“这位是军医吧?他刚才诊脉,除了虚弱了一些,可还有其他中毒迹象?”
所有人随着她的话头,都转头看向了陈军医。
陈军医被众人看着,突然打了个抖。
他连忙躬身答道:“回殿下,正如殿下所言,您的脉象并无中毒迹象。”
叶鸿和荣九对视一眼。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看见那鸡惨死的过程,那毒可是很刁钻的,怎么到了苏瑾年这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瑾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她自己本身有灵力护身,百毒不侵。
面对众人震惊的目光,她悠悠开口。
“所以崔姑姑,我饿了,要吃东西。”
崔尚宫反应过来,看了眼叶鸿。
叶鸿打量了苏瑾年的脸色,见她真的无恙,才点了点头。
只不过他还是不让用这些脏水来给她使用,毕竟万一只是药量小了才显得无恙呢?
叶鸿让人从远处打了水,用银针试过,也换了一只活鸡试过了,才肯给苏瑾年服用。
苏瑾年看着他们一群人依旧是草木皆兵,不管她怎么说都不给她用之前的水,喝之前的粥。
她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崔尚宫快速用新的炉子锅子煮粥。
她先将浮上来的米汤给苏瑾年喝了。
苏瑾年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叶鸿和荣九一直紧紧盯着她。
苏瑾年眨了眨眼睛:“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叶鸿顿了顿,不知该怎么描述刚才的紧张和后怕。
荣九也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苏瑾年见他们放松下来,这才放下空碗,小脸满是正经。
“姑父,荣九叔叔,这毒是北燕的人下的。”
叶鸿和荣九对视一眼。
“北境大营混进了细作?”
“不止是混进来这么简单。”苏瑾年眼神冷冷的。
“这人能精准地在我和姑父的专用水源中下毒,且用的还是这种刁钻的毒药。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叶鸿眼神一厉“连我的水也下了毒?”
苏瑾年肯定地点头:“是,这毒是直接下到灶房的山泉水桶里的,还好姑父今日忙没顾得上用水,也刚好今日有军情,灶房给我们的山泉水都没用。”
她顿了顿:“在我们用的水下毒,万一我们同时中毒身亡,北境直接乱套了,然后他们就可以趁机而入。”
叶鸿冷冷地问:“背后那人是谁?”
“北燕国师。”
她刚才回溯了一下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甚至神识也跑到北燕那边去了。
叶鸿和荣九的脸色同时变得极其难看。
“这就难怪了。”荣九声音沉沉的。
叶鸿一拳砸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一个北燕国师!竟敢将爪子伸到我叶鸿的地盘上来!真当我大齐无人吗?!”
“姑父不要生气啦。”苏瑾年反倒是最冷静的一个。
她换了下姿势,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要散架了。
“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反而好办了。”
苏瑾年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北燕国师这人啊,精于算计。他这次下毒,目标很明确,就是奔着我来的呢。”
她看了眼叶鸿:“姑父也只是顺带的,能一锅端的话,他们也乐见其成。”
叶鸿皱起眉:“奔着你来的?”
“嗯,可能他感应到什么吧。”
苏瑾年深深地看了荣九和叶鸿一眼。
叶鸿的脸色愈发凝重:“那些人居然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潜入大营。”
苏瑾年没说话,眼睛一直看向崔尚宫在煮新的粥。
片刻,她悠悠地开口。
“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叶鸿和荣九异口同声,满脸不解。
“是啊,他出手了,露了痕迹,你们才知道对手是谁。”苏瑾年看了叶鸿一眼,“要是我今天没醒来,姑父你可能就没啦!”
苏瑾年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叶鸿整个人却是沉沉的。
“那北燕国师什么都算到了,唯独算到我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本事!”
“好!说得好!”叶鸿与有荣焉地点头。
荣九紧绷的嘴角也松了松。
他问道:“殿下,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苏瑾年摆摆手,她接过崔尚宫重新递过来的肉粥。
她这次没有客气,一口又一口地吃了起来。
直到碗底见空,她才放下碗,甚至还打了个嗝。
“时间差不多了,传出去说我中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