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敛住惊讶,沉声道。
“叫他进来。”
“儿臣叩见父皇。”
萧嘉数双膝落地,恭敬行礼。
“爹爹!”
余妱嗖一下从萧嘉数怀里滑下来,直冲到萧渊离跟前才猛地刹住。
萧渊离一见她,嘴角当场就松开了。
“我的小妱妱,怎么跟二哥一块儿回来了?”
余妱眨巴两下眼睛,咯咯笑出声。
“爹,我跟哥哥是在市场上碰上的!”
萧渊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随后抬眼瞧了瞧萧嘉数,目光平静。
“起来吧,地上凉。”
萧嘉数这才慢慢直起腰。
“朕听说,你把南凉那位九公主给接来了?真有这回事?”
“回父皇,千真万确。”
萧嘉数侧身让出半步,左手虚引,将桑南笙请到前面。
桑南笙双手交叠在腰侧,行了个南凉最庄重的迎宾礼。
“参见皇上。”
皇上上下打量她几眼,点头道。
“好孩子,气度稳,眼神亮,不愧是南凉养出来的小凤凰。”
“谢皇上抬爱。”
桑南笙浅浅一笑。
南凉那边的事儿,早被皇上埋下的探子一五一十送了回来。
三皇子登基顺利,该砍的脑袋砍了,余下的虾兵蟹将翻不出大浪。
可萧嘉数怎么就跟这位九公主搅和到一块儿了?
“嘉儿,这次回京,怎么不打招呼就捎上九公主?连封信都没递?”
皇上问得平和。
他在小女儿面前,一向想端出个慈父样儿。
可萧嘉数这孩子,从小就不爱报备。
这次更绝,人没影儿,婚事倒先打包送上门了。
皇上肚里冒火,脸上却不绷。
“儿臣想娶南笙为妻,请父皇应允。”
萧嘉数没绕弯,直筒筒就把话撂下了。
皇上眯了眯眼,沉默了几息。
“婚姻不是过家家,但既然你铁了心,朕也不拦。只是南凉那边,点头没?”
“三皇子已当面允诺。若无他首肯,南笙也不可能跟我踏进玄夜半步。”
萧嘉数答得干脆。
原来南凉刚换天,新帝屁股还没坐热,朝堂上下尚未理顺。
桑南笙虽贵为九公主,却也是靶子一个。
桑黎川左思右想,反复权衡利弊,最后拍板。
与其让她困在刀光剑影里,不如托付给萧嘉数,送她来玄夜安生过日子。
“行,这事朕准了。”
皇上顿了顿,又补一句。
“不过这是两国的大事,不是办场家宴。婚期、礼制、使团往来这些,全得坐下来好好商量,一步都不能马虎。”
“谢父皇!”
“谢皇上!”
两人齐声应下。
桑南笙盯着眼前这位皇帝,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本来以为,皇帝嘛,肯定板着脸,连多看一眼都得心惊肉跳。
结果呢?
人家抱着小妱妱,语气软乎乎的。
出了御书房,萧嘉数牵起她的手。
“走,咱去平阳宫,见见我娘。”
小妱妱仰起小脸,跟爹爹说了几句话,小短腿一蹬,扭头就蹿没影了。
萧渊离望着那抹晃晃悠悠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溜达。
萧嘉数侧过头,眼弯成月牙。
“怎么样?我说我爹挺好相处吧?”
桑南笙耳根微热,低头笑了笑。
“真没想到,皇上点了头。”
“我娘更随和。”
话音还没落,平阳宫大门就到了。
通报一声,小宫女轻步引他们进去。
萧嘉数拉着桑南笙,规规矩矩蹲了个福礼,
“儿臣带南凉九公主,给母后请安。”
余歆玥摆摆手。
“快起来,别拘着。”
她目光落在桑南笙身上,越看越顺眼。
眉清目秀,不怯场也不冒进,一举一动都透着妥帖。
“这丫头真招人疼。”
桑南笙赶紧俯身谢恩。
“谢皇后娘娘厚爱。”
余歆玥心里那块石头,一下落了地。
“来来来,坐这儿!”
她一伸手,把桑南笙拉到身边坐下。
萧嘉数被晾在一边,耸耸肩,自个儿搬了张绣墩坐过去。
余歆玥握着桑南笙的手,边拍边说。
“大老远跟着嘉儿过来,不容易啊。往后就安心住下,当自己家。”
桑南笙脸颊泛红,抿嘴点点头。
“记住了啊,”
余歆玥转头扫了萧嘉数一眼,声音故意拔高。
“他要是哪天甩脸子、使性子,你就直奔我这儿告状!我替你拧他耳朵!”
萧嘉数立马举手。
“母后!孩儿真不敢!”
余歆玥眼皮一掀。
“现在不敢?等成亲第二天就原形毕露!”
话音刚落,桑南笙噗嗤一声笑出声。
接下来,余歆玥问东问西,桑南笙答得自然又实在。
俩人越说越投缘,连门口传来脚步声都没听见。
“娘!你们偷偷笑什么呢?”
余妱扒着门框探进小脑袋,歪着头问。
余歆玥一见是闺女,张开手臂就抱。
“妱儿回来啦?见着你二哥和九公主没?”
余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见着啦!娘亲,我就是跟二哥哥他们一块儿进门的!”
余歆玥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脸蛋。
“那,哥哥的事,你也都知道啦?”
“嗯!”
小姑娘眼睛弯成月牙。
“南笙姐姐可温柔啦,我还跟她拉过手呢!”
余歆玥笑得眼角都舒展开了。
“咱们妱儿今天玩得挺痛快嘛?”
余妱立马仰起小脸,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
“可开心啦!街上全是稀奇玩意儿,糖糕香得直往鼻子里钻,对了对了,我还撞见郡主表姐了!”
余歆玥歪头听她说,眼里全是宠溺。
“哎?她身子骨怎么样?”
“好着呢!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
余歆玥点点头,扭头看向边上安静站着的萧嘉数。
“嘉儿,赶了这么远的路,别硬撑,赶紧陪南笙去歇会儿。她初来乍到,你多上点心。”
萧嘉数抱拳垂首,语气稳稳当当。
“母后放心,儿子这就带她先退下。”
说完他蹲下来,冲妹妹眨眨眼。
“妱儿,南凉那边给你捎了好东西,蜜饯、香囊、还有会唱歌的小铃铛!不过马车还在半道上,等两三天就到,哥哥一准给你送到屋门口!”
余妱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
“耶!我就知道二哥最疼我啦!”
萧嘉数笑着刮了下她鼻尖。
桑南笙也福了福身,跟在萧嘉数身后出了门。
其实啊,她刚进宫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从小在宫里长大,早把皇家规矩四个字刻进了骨头缝里。
她心里一直犯嘀咕。
这玄夜国的帝后,该不会也是动不动就甩脸色的厉害角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