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拓豫端着水回来,步伐稳健,手中杯子微微晃动。
水有些凉,滑入喉咙时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张若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咽下去后却觉得喉咙更渴了。
“再……再一杯行吗?我还是好干……”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忽然觉得手臂有点力气回来了。
难道……喝水能冲淡药性?
要是真这样,那就得多灌几杯。
既能攒点体力,又能多拖一会儿。
“你都躺这儿了,还能往哪儿跑?想喝十杯都随你。”
沈拓豫笑嘻嘻地说,语气轻松。
他说完便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椅子上。
接着把上衣扣子一颗颗拉开,动作从容不迫。
他身材不算胖,但跟陆时晏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长期缺乏锻炼加上生活作息混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病态疲惫。
陆时晏天天练,一身线条紧实匀称。
光是露个胳膊都能让人心跳漏拍。
沈拓豫呢?
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突出来,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站姿也略微前倾,似乎腰背常有酸痛。
堂堂安宇集团的老总,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德行?
如果真是压力所致,那也是他个人选择的结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危险暂时过去了。
张若甯居然还有空琢磨这种事,连她自己都想翻白眼。
她在内心冷笑,骂自己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分心观察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但现在的情绪波动很微妙。
既有恐惧,也有冷静的算计。
等到第五杯水下肚,她还没开口。
沈拓豫忽然抬起食指,轻轻按在她嘴唇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依旧上扬。
“再磨蹭下去,我可要翻脸了啊,最后警告一次,我要是真动起怒来,你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嘴上说着狠话,沈拓豫脸上的笑意却一点没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漫不经心地把杯子往床头柜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抬手脱下身上那件衬衫。
布料滑落肩头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他随手将衬衫扔在地上,一只手就懒洋洋地搭上了裤腰。
张若甯死死压住心头的慌乱。
心跳加速的同时,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见他还没解扣子,赶紧抢着说话。
“水喝多了,有点憋不住,想去趟洗手间。再说这种事嘛,总得清爽点吧?洗个澡多卫生,你也觉得吧?”
沈拓豫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咧开。
他歪着头,似乎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
“嗯,有道理。”
张若甯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下一秒就被他补上的一句拉回地狱。
“行啊,那你解决完,咱俩一起冲个澡,正好省水。”
不等她反驳,那人直接伸手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卫生间走。
沈拓豫再怎么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也还没疯到盯着人上厕所的地步。
门一关,张若甯终于有了喘息的空档。
她立马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往脸上砸。
一下又一下,冰得脑子猛地一激灵。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接着干脆拉开花洒,整个身子淋得湿透。
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反倒把迷蒙的状态冲散了不少。
衣服紧贴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但她没有脱下它们。
脚底踩在地砖上,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外面那个人不会一直等下去,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张秘书,这么久还没完?我要进来了哦!”
门外传来沈拓豫那副欠揍的腔调。
花洒哗哗响成一片,他又不是聋子,当然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
“等等!还没好,别进来!”
张若甯一边喊,一边飞快打量四周。
她的视线落在洗手台下方的管道处。
蹲下身用力拉扯连接水龙头的软管,发现固定得死紧。
她改换目标,手指摸索到角落一根老旧的支撑铁管。
老天帮忙,她在洗脸池底下硬生生掰下一截铁管,死命抵在门后。
可惜长度不够,还差一脚的距离。
她的手掌被锋利边缘划破,渗出血丝。
但她顾不上疼痛,只想着如何让这道防线更牢固。
她咬牙拆下花洒和软管,把喷头垫在铁管底下加高。
再用软管一圈圈缠住门把手和铁管,拧得紧紧的。
每一个动作都在争分夺秒。
最后整个人背靠上门板,双脚死死蹬地。
“你这样可不太听话呢。”
沈拓豫的声音贴着门缝渗进来。
砰!
话刚落,外面就是一脚猛踹。
整扇门都在震,连带着她的身体一晃。
撞击点正好在门锁附近,震动传遍全身。
她浑身一紧,赶紧调整姿势,用肩膀死死顶住。
膝盖弯曲,重心压低,尽可能分散冲击力。
这一击虽重,却被临时构造的支撑结构勉强扛了下来。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陆时晏有没有察觉异常。
电话没有信号,定位也被屏蔽。
最后一次联络停留在半小时前。
她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已发现她失联,也无法判断是否有救援正在赶来。
此刻她能指望的,只有眼前这扇摇摇欲坠的门。
虽然她心里清楚,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门破为止。
这卫生间本就是临时隔断,门板薄得可怜。
沈拓豫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撞。
铁管和花洒根本没法真正固定,几下震动之后,全散了架。
金属零件掉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水流从断裂的接口处喷涌而出。
蒸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现在唯一还能挡住他的,只剩张若甯自己压上去的身体。
“张秘书,别费劲了,你今天跑不了。要是你现在乖乖听话,我还能对你客气点,不然……可别怪我下手没轻重。”
沈拓豫站在门口,一脚踩碎地上的碎片,目光死死锁定她。
“沈拓豫,我警告你,就算你今晚得手,我也不会饶过你,更不会放过安宇集团一分一毫!”
张若甯靠在墙边,一手撑着湿滑的瓷砖。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再往前一步,你会后悔一辈子。”
可惜啊,她再怎么喊,沈拓豫这会儿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
他眼里布满血丝,瞳孔收缩。
整个人陷入一种失控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