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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眼睛快要合上,她都会猛地惊醒,重新拿起毛巾再擦一遍。

她不敢真睡过去,生怕他一下子又发起高烧来。

快天亮那会儿,秦枭的烧彻底退了。

他懵懵地睁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本能地想动,手臂刚抬起一点,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牢牢攥着。

侧过头,他看见张若甯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一只手抓着他,指尖贴在他的掌心。

另一只手旁边放着水盆和毛巾。

盆里的水已经换过几次,毛巾搭在盆沿。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偶尔还会轻轻抽动一下手指。

眼下青了一圈,皮肤泛着淡淡的暗色,明显熬了一整夜。

可即使在睡梦中,也没舍得放开他的手。

秦枭心口猛地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

他盯着她安静的脸看了好久,没出声。

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她微乱的发丝。

张若甯睡得浅,手心突然一热,那熟悉的触感让她瞬间有了意识。

睫毛动了动,她慢慢睁眼,正对上秦枭那双幽深难懂的眼睛。

她一愣,身体本能地绷紧,立刻坐直身子。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可秦枭却不松劲,反而握得更紧了。

“小叔,您醒了?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语气急切,脸上懵乎乎的,眼里却满是关切。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经伸出来摸他额头试温度。

秦枭没躲,由着她探,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

看她皱眉、看她放松、看她轻呼一口气。

“没事了,烧全退了,再歇一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说话声音低低的。

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腰刚用力,结果发现手还被紧紧攥着。

她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窘意。

脑子突然蹦出昨天系统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头一下子软得不行。

过去的顾虑被推到了一边,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必须做点什么。

就算秦枭以后会发现她不对劲,她现在也只想快点把他的腿治好。

想看他笑一笑,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这个愿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小叔,您这次发烧,除了累着了,可能还跟腿刚有点起色有关。体内的寒气和湿气一直没散干净,闷在里面出问题。”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稳,但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秦枭静静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张若甯没有回避,迎着他的视线继续讲下去。

“我以前听那位老郎中讲过,有些地方的药泉特别灵,再配上几味草药一块泡,祛寒拔湿、活络筋骨可管用了。”

“那老郎中说过,温泉借地脉热力,能把深藏在经络里的陈年湿寒逼出来。”

“要不我们去青溪山那边的温泉庄子住几天?我熬点药加进去泡一泡,说不定您的腿能好得彻底,以后都不用靠轮椅了。”

秦枭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身体像是泡在冷水里很久的那种虚乏。

每到阴雨天,膝盖以下就会变得冰冷,连被子盖厚了都没用。

这种感觉已经伴随他太久。

但张若甯说得这么肯定,反而让他心里多了一丝琢磨。

她不是第一次提到类似的方法。

之前她递过的膏药,熬过的汤剂,全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好像她早就知道这法子能治他。

一开始不动声色,慢慢来是为了不让他起疑。

可今天又突然着急了,像是非得马上动手。

更奇怪的是,明明知道这小姑娘藏着不少秘密,他却还是愿意信她。

不是因为信任毫无保留,而是因为她做事有分寸,从未越界。

她给的每一次建议,最后都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这份克制,反而成了她最可信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回了一个字。

“行。”

他说完便闭上眼,仿佛刚刚做的决定并不重要。

但张若甯知道,这一声“行”意味着什么。

五天后就是医疗项目发布的大日子,赶在这之前必须回来。

他刚点了头,张若甯立马就出门采办药材去了。

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李松,把要用的东西全都备齐。

她一拿药回来就能直接动身。

下午,一行人就到了温泉山庄。

车马颠簸一路,山路蜿蜒,最终停在一座掩于张中的院落前。

空气里有湿润的草木气息,夹杂着一丝硫磺的味道。

李松带了不少人手,里外都守得严实,整个院子都被护了起来。

这庄子建在半山坡上,四周全是树,安静得很。

鸟鸣偶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与世隔绝。

他们住的是最里头的一个独院,有个露天的温泉池子。

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暖意扑面而来。

池边石台整齐摆放着干净的浴巾和换洗衣物,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安顿好后,张若甯悄悄把从系统换来的药包拆开,倒进池子里。

深褐色的药汁缓缓融入泉水之中,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山中的傍晚总来得早。

风从张间穿过,拂过皮肤时带着些许凉意。

但靠近温泉的位置却截然不同。

热气不断从池中升腾而起,在池子周围形成一片温暖的区域。

空气仿佛被加热了一层,包裹住人的身体。

秦枭坐在池边的木制椅子上,身上裹着宽大的白色浴袍。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对舒适环境仍有些许不信任。

张若甯蹲在池边,低头仔细卷起自己的裤脚。

布料顺着小腿向上拉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拿起放在石台上的木勺,轻轻浸入温泉水中。

等水盛满后,小心翼翼地抬手,将热水一点点倒在秦枭的小腿上。

“水烫不烫?”

她抬起头问。

发丝被上升的热气带得微湿,贴在额角。

“还好。”

他轻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

目光没有移开,而是落在她的眼睛里。

喉结动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等他终于站起身,扶着池边走进水中时,张若甯才退开几步。

她解开外套纽扣,脱下来叠好放在干燥的石头上。

里面是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浅色泳衣。

她走下台阶,选择了一个离他有段距离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