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扭头盯住杜霖,眼里全是火苗子。
“先生,你不觉得瘆得慌吗?”
“之前冷毒那事儿,接着是流言满天飞,再到今天重开考场,太子他怎么突然就跟开了天眼似的?步步踩点,招招致命?”
杜霖捻着胡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殿下近来确是大变样,不像从前那样闷头走路,倒像是背后有人拎着耳朵教他怎么迈步。”
顿了顿,他声音压低。
“东宫里,肯定藏了硬角色!”
萧景宇“砰”一拳砸在案上,茶盏跳了三跳。
原着里,帮太子支招的正是杜霖。
可现在,杜霖早站到他这边了……
那太子哪来的高人?
难不成,这就是命里带的“主角运”?
那张若甯呢?
她身上,又揣着什么看不见的牌?
他指节发白,眸光一寒。
甭管他们头顶罩着多亮的光,全得低头哈腰跪他面前!
“去,派几个机灵点的,摸清楚东宫最近添了什么新面孔,这人脑子转得太快,不简单!”
杜霖抱拳应声。
“好!”
“太子爷!出大事了!那刺客……咽气了!”
凌魏一脚踹开书房门,大步冲进来。
萧景玄正伏案批折子,一听这话,手一抖,毛笔尖直接戳破纸面。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把人盯死吗?”
凌魏“咚”一声单膝砸在地上。
“属下没看好。今儿一早狱卒开门,人已经凉透了。太医验过了,心口碎了,是被人一掌震断心脉,死得干脆。”
“查到蛛丝马迹没?”
凌魏摇头。
“守夜的四个侍卫全说昨夜风平浪静,牢里连根头发丝都没多出来。”
话音还没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小太监满头汗,腰弯得几乎贴地。
“殿下!皇上……倒下了!”
“什么?!”
萧景玄和张若甯同时跳起来,脸色唰白,拔腿就往正殿狂奔。
一个时辰前,金銮殿上闹哄哄的。
好几个大臣站出来拍桌子,唾沫星子飞溅。
“就凭个刺客胡咧咧几句话,硬扣着贺大人不放?三品大员啊,关这么久,律法上说不过去,朝廷脸面也要的!”
“请陛下开恩,放人吧!”
这已经是第四回提这茬了。
头两天,皇上还抱着胳膊琢磨。
可一天两拨人来磨,第三天又换班接着磨,皇上听得脑仁疼。
再一看底下跪着的几位老臣,眼眶都泛红了,又想起案子确实没抓到真凭实据。
他揉着太阳穴,长长叹一口气。
“行了行了,刺杀太子这事,证据不够硬,贺张先放人,原职回来干活……”
话没落地,皇上喉咙里猛地蹿起一股痒劲儿,呛得他弯下腰。
“陛下!”
“圣上小心身子啊!”
满朝文武全炸了锅。
等那阵咳劲儿稍缓,皇上摊开捂嘴的手。
掌心里,赫然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血!皇上吐血啦!”
离得最近的小太监“嗷”一嗓子尖叫出来。
整个大殿瞬间乱套。
皇上盯着手心里那抹红,嘴唇发青,眼底阴云密布。
他刚张嘴想开口,喉咙里就猛地一呛,差点背过气去。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把他扶到龙椅上坐下。
太医院那边早就炸了锅,所有御医一路小跑冲进大殿。
周太医“扑通”跪在皇帝跟前,直接伸手搭上皇上手腕。
指尖一碰到脉门,他眼皮就跳了一下。
再听几息,额角就开始沁汗。
满朝文武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收回手,“咚”地磕下头去。
“陛下……怕是中了疫气!这脉象又急又燥,肺里烧得厉害,咳出的血里还带着浊气,跟西山那边传开的怪病,简直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口,整个金銮殿顿时静得吓人!
皇上得疫病了?!
底下一群人全傻在原地,脸色比刷了石灰还白。
皇帝自己也愣住了。
他怎么会染上这个?
莫非是前两天太子回宫那次……
不对!
太子早退了烧,回来后连东暖阁都没进。
惊、慌、疑、乱,跟滚油泼进冷水里似的,“噼啪”炸得满殿都是。
萧景玄和张若甯赶到寝宫门口时,台阶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通报一声后,两人快步进了外间。
皇后坐在上首,腰杆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贵妃靠在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攥着块帕子,眼眶通红。
六皇子乖乖站在她旁边,一声不吭。
萧景宇居然也到了,独自立在窗边,背影僵硬。
“儿臣给母后请安。”
萧景玄拱手躬身。
张若甯跟着福了一礼。
皇后轻轻抬了下手。
“起来吧。”
话音还没落,周太医就从内殿掀帘出来。
众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周太医,父皇现在怎么样?”
萧景玄开口。
“回殿下,”
他抹了把额角。
“皇上确系染了疫气,症状跟西山流散的病势完全对得上。高热压不住,咳得见血,刚灌下汤药,人刚闭眼歇下。”
他喉结一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皇后眉心。
“脉象虚浮滑数,舌苔厚黄而腻,怕是已入肺络。”
“这病来得凶,沾上就传,人多反而坏事。臣斗胆建言,眼下最好只留两个人轮替照看,其余人能远着点,就远着点。”
皇后霍然起身。
“本宫是六宫之主,侍疾责无旁贷。”
张贵妃立刻起身接话。
“娘娘担着整个后宫,事事离不开您拿主意。不如让臣妾守着皇上,也好叫姐姐腾出手来,稳住上下人心。”
皇后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半个字来反驳。
倒是萧景玄和萧景宇往前迈了一大步,肩并着肩。
“儿臣愿陪张贵妃一起照看父皇!”
话音一落,殿里空气都绷紧了。
最后还是皇上身边那个跟了三十年的老太监开口打圆场。
“太子殿下,眼下朝上一堆急报堆在案头,六部奏本摞得比御案还高,皇上不能理事,全指着您呢。您要是再累倒,满朝文武怕是要跪碎膝盖板儿。”
萧景玄刚想开口驳斥,袖子就被张若甯轻轻拽了一下。
“殿下,公公说得对,朝廷不能没人拿主意。”
皇后静了会儿,终于出声。
“那就这么定,贵妃与晋王轮流守在皇上床前。太子即日起代掌朝务,主理政事。本宫坐镇中宫,六宫上下,一个人都别想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