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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嘴角绷得死紧,手背青筋跳动。

张若甯……你可千万别出岔子……给本王囫囵个儿滚回来!

东方灼领着两百鹰骑,沿张若甯可能走的官道疾行。

她却走了山脊小道,两人擦肩而过,未遇。

夜深,南宫烈未眠,反复想着东方灼的话。

帐外忽有轻响。

守夜兵士刚喊出半句。

“大王早睡下了,谁……”

张若甯扑通跪倒在毯上,裙摆撕裂,小腿带血。

“大王……”

她嗓音嘶哑。

抬眼见南宫烈坐在床边,肩膀松了一截。

南宫烈立刻上前,将她搂进怀里。

“谁让你去的?!”

他嗓音劈叉,嘶哑发抖。

“黑风谷底下那是人能钻的地儿?你当自己是山猫还是雪狐?!”

张若甯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

“开口!不是挺会讲道理吗?!说啊!”

她直勾勾盯着他,舌尖抵住上颚缓了眩晕。

“我不去,谁给你挖血棘兰?等您手下那帮老将骑着马慢悠悠转三圈?大王怕是……”

“住口!”

他捏紧她下巴,指节泛白。

“没了你,本王就活不过今晚?北狄男儿死光了?轮得到你一个南楚姑娘拿命填?”

“可他们没找着。”

“命是你捡回来的……没我,你早凉透了。”

南宫烈掐她下巴的手松了一丢丢。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哼笑一声。

“行啊张若甯,你真行。”

“就为了捞我这条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

张若甯扭头想挣开他胳膊。

“反正死不了,王上您悠着点,刚睁眼别乱使力气。”

“死不了?”

南宫烈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下一秒,他扯下她外头那件烂得快散架的皮袍子。

张若甯冷得一激灵。

他盯着她里衣下蹭破的皮、发乌的淤青,最后停在她手上。

他眉心一跳,手抬到一半顿住,转身朝帐外吼。

“巫医!滚进来!马上!”

巫医连滚带爬钻进来,抬头一看,僵在门口。

“发什么呆?!给她上药!手、脸、身上,一处不许漏!”

南宫烈手指直戳张若甯。

“用顶好的料!敢留个疤,我让你跟着疤一块儿长进地里!”

巫医双膝重重磕地。

“是!是!小人明白!”

已手脚并用地打开药箱,取出三只青瓷瓶、一把银镊、两块新棉布、浸过烈酒的细纱。

南宫烈把她抱上榻,放下时顿了半息;退开两步,靠在帐边看着。

洗伤口的水变红;药粉撒上去,她咬着嘴唇不出声;双手被一层层裹上白布。

巫医收拾完退走。

张若甯裹着新换的厚袍子窝在榻上。

南宫烈站定在她跟前,抬起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脸侧纱布的边角。

“还疼不?”

张若甯先摇头,又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睡。”

他揉了揉她头发顶,拇指蹭过她额角一道浅灰印。

“外面有人守着,我就在这儿,没人能近你身,更没人敢动你一根指头。”

张若甯身子一松,呼吸沉下去,眨眼没了意识。

南宫烈把滑下的厚毛毯往上拽严实,理平边缘。

指尖扫过她包扎好的手背,顿了顿,收回。

他俯身,嘴唇极轻地贴了下她额头上缠着的纱布。

“傻姑娘。”

张若甯再睁眼,已是第二天下午。

眼皮刚掀开,就听见帐外压着嗓子说话。

是南宫烈和东方灼。

“王上,断魂崖底下找到了刺客的尸首,摔得……没法看了。翻过他身上所有东西,没半点能认出他是谁的玩意儿。”

“弓是草原上最常见的样式,可磨得厉害,箭槽都秃了,查不出是从哪儿来的。”

东方灼补了一句。

“连鞋底磨损的纹路都糊成一片,看不出脚型和行走习惯。”

“线索全断了。动手的人,手脚太利索。”

帐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南宫烈的声音响起来。

“意思是,有人铆足了劲儿想取本王的命,结果连根毛都没留下?”

东方灼单膝跪地。

“属下办事不力!”

“那另一桩呢?”

南宫烈声音更冷。

“棕熊扑人,不是碰巧。那个半道冒出来的猎户,还有公主身上那股子香粉味儿,查得怎样?”

东方灼跪着,声音哑。

“臣按公主说的路重新走了一遍,找到了熊尸,还有几位兄弟的遗体。还翻出来一小撮可疑的香灰,巫医验过,真有股招野兽上钩的怪味儿。可那个碰过公主的猎人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幕后黑手嘛……最近满草原都在嚼公主的舌根,有人憋着气,有人想踩着这事往上爬,乱七八糟的人太多,没法一一对上号。”

帐中静默。

帘子被人用裹着白布的手撩开。

白布边角沾着雪沫,指尖冻红。

南宫烈和东方灼齐刷刷扭头。

东方灼起身,右手按刀柄,左手抬至胸前。

南宫烈站直,下颌绷紧,目光锁住帘口。

张若甯裹着厚绒毯走出,脸白,步略晃,背挺直。

左脚踏出内帐门槛时稍顿,右脚跟上,步幅节奏未变。

东方灼低头抱拳。

“公主!”

南宫烈拧眉上前欲扶。

“你瞎折腾啥?赶紧回去躺着!”

张若甯侧身躲开,径直走到火盆边,拉软垫坐下,屈膝盘坐,绒毯垂至脚踝,腰背笔直。

她将两只缠满绷带的手伸向火上,直视东方灼。

“东方大人,别查了。”

东方灼一怔。

“啊?”

“查也白查。”

她垂眼盯着左手绷带上渗出的一小片淡黄药渍,转头望向南宫烈,下巴微抬。

“死人不会开口,活人早跑没影,熊扑过来还能说是天降横祸,每条路都被堵死了。人家敢动手,肯定早就盘算好了后路。”

南宫烈喉结动了动。

“你的意思,这事就算了?”

“怎么可能。”

她扯了下嘴角。

“我的意思是,既然挖不到,那就别硬刨了。”

“咱俩都没死成,对方吃了这亏,铁定还要试第二回。他不敢光明正大露面,就说明心里有鬼;他敢暗中下死手,就说明还没打算收手。既然他不急着亮出真面目,咱们更不必满草原瞎撞。”

她目光扫过两人。

“与其满草原找一个不肯露脸的影子,不如安安静静等着,等他自己坐不住,再蹦出来。他埋的线越长,就越怕断;他藏得越深,就越怕被人挖出来。我们不动,他就没法判断哪一步是虚招,哪一步是实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