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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回头,南宫冥果然抱着孩子站在棚子门口,嘴角还挂着点笑。

太好了。

“快烧一锅热水,再翻几块干净旧布出来,越软越好,我马上给它打针。”

药兑好,水烧开,她用滚水烫过针管,擦干。

扶稳母羊脖子后头的皮,利索扎进去。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母羊还在打盹,尾巴尖都不甩一下。

许初夏伸手探了探它腹侧温度,比刚才略高零点五度,但仍在正常范围。

难不成这药压根不管用?

她低头看表,下午一点零三分。

“少夫人,要不您先歇会儿?我守着,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喊您!”

张文搓着手,小声说。

“没事儿,真要出啥岔子,我也好立马顶上。”

许初夏这会儿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这母羊明明顺顺当当生过一胎,咋这次就卡壳了呢?

“少夫人!您快瞅瞅,它站起来了!是不是要下崽了?”

张文嗓门一亮,手指直直戳向那只母羊。

许初夏猛地一激灵。

对!

她拔腿就冲过去。

可刚凑近,心就往下沉,不对劲!

母羊弓着背喘粗气,肚皮绷得发亮,可就是不见动静。

鼻翼翕张,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泥土上砸出几个小坑。

尾巴僵直不动,四蹄微微打颤,蹄缝间渗出淡黄黏液。

再定睛一看,一只小羊腿先露出来了……

再拖下去,命都要搭进去!

她迅速扫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偏西,云层压得低,风也凉了几分。

头胎要是憋住,后面三只全得闷死在里头!

脑子里压根没空想别的。

她指尖小心摸到小羊的位置,顺着劲儿一点点托、一点点拽……

“少夫人……”

张文张着嘴,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这……真是侯府正经八百的少夫人?

人家金枝玉叶,咋敢把手往羊肚子里伸啊?

可他盯着许初夏的脸,愣是没看见半点嫌恶,反倒满眼都是光。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位主子身上有种东西在发烫。

不是金银那种亮,是能照进人心里的亮。

连一头羊都舍不得它遭罪,那人呢?

张文当场就打定了主意。

往后这一辈子,就跟定她了!

他悄悄把草叉插进土里,双手在衣襟上反复擦了三次。

“刘叔!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许初夏单手兜着那只湿漉漉的小家伙,脸上像抹了蜜,眼睛亮得晃人。

她将小羊轻轻放在铺好的干草堆上。

第一只落地,后头三只就跟约好了似的,顺顺当当钻出来。

落地没几秒就摇摇晃晃往母羊肚子底下拱,急着找奶吃。

屁股刚离地不到一寸,两条后腿就猛然一弯。

整个身子直直往下坠,重重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母羊凑上来,用牙轻扯它耳朵,想把它叼起来。

它先是把头往旁边偏了偏,耳朵被拉得微微变形。

接着又用力晃了两下,脖颈左右甩动,鼻尖抵着地面蹭了蹭。

它始终没有挣扎起身,只是摊在地上不动弹,连尾巴尖都没抬一下。

“刘叔,快去拿个筐!底下垫厚实点,这只怕是站不稳。”

张文转身就蹽,裤脚卷到小腿肚。

几步跨出院门,眨眼工夫拎回个铺满干草的竹篓。

许初夏蹲下身,双手托住小羊腋下,小心翼翼把它裹进怀里,再轻轻放进篓子。

她俯身整理好干草,又伸手按了按小羊腹部。

确认呼吸平稳,才直起腰,盯着张文的眼睛交代。

“每天挤点新鲜羊奶,兑点稀米汤喂它,一天三四回,慢慢养。别马虎。”

“哎!包我身上!”

为了接生这只母羊,许初夏从大清早泡在庄子里。

等收拾停当,换好衣裳洗完脸,一抬头,天早黑透了。

她推门往外走,抬眼就见南宫冥静静立在门口。

许初夏咧嘴一笑,撒开腿就朝他奔过去。

他一出现,她整个人就像被灌了口热茶,浑身的累劲儿一下子全跑光了。

她一把搂住他脖子,踮起脚,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南宫冥!今儿我干了件顶牛的事—,口气救下四只小羊羔!要不是我眼疾手快,立马给母羊催产,那四个小家伙估计就憋死在肚子里啦!我琢磨着,应该是我接生那只个头太大,还横着身子卡住了,根本出不来……”

许初夏说得眉飞色舞。

她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只出来时羊水混血,我赶紧清了气道;第二只腿先露,我托着慢慢拽;第三只脐带绕颈,我一边剪一边松;第四只最险,胎位不正,我摸准位置,一点点转过来才顺利落地。”

南宫冥就这么静静听着,一句也没插话。

就怕一开口,就搅了她这股子高兴劲儿。

树影斑驳,风从西边来,吹得槐树叶沙沙响。

只是她太专注,连风卷起她头发都没发觉。

她蹲得低,膝盖压进湿泥里,双手稳稳探进母羊腹中。

可她一点都不嫌,反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在她心里,一只羊崽子的命,跟人一样金贵。

南宫冥那一刻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生命打底的模样,不是高高在上。

是这样低着头、伸着手、沾着泥、淌着汗去接住它。

她在他眼里,不再只是那个温温柔柔的新媳妇。

而是突然拔高了一截,身上有了实实在在的光。

他想,自己好像比昨天更栽进她这个人里头了。

许初夏讲完最后一句,仰起小脸,眼巴巴等他夸两句呢,结果人没吭声?

她刚抬头,就撞进他眼睛里。

“南宫……”

“唔——”

话音还没冒头,嘴就被堵严实了。

这一吻,温度高得灼人。

等他终于松开,许初夏慌忙后退半步,双手按在唇上。

“南宫冥!你……你干嘛突然……”

后半句“这么猛”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初夏,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她一下愣住,眼睛睁得溜圆。

“你?说……爱我?”

她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莫不是中暑了?

还是谁偷偷换了他脑子?

她清楚得很。

“我会永远爱你。”

“许初夏,我晓得你心里有道坎,大概以前摔过跟头,所以见了我总下意识绷着,不肯让我走近半步。可往后日子长着呢,你慢慢试一试,放我进你心里瞅瞅。我到底是个啥样人?值不值得你掏心掏肺?全由你自个儿来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