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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初夏张着嘴,心跳快得像打鼓。

女人站在门内,素净得很。

灰白长裙,木簪挽发,几根碎发垂在耳侧,随风轻轻晃。

脸是清瘦的瓜子脸,眼皮单薄,唇线淡而直,整个人静得像幅画。

她的目光安静地落在许初夏脸上,眼神凉悠悠的。

“你也是穿来的?”

许初夏干脆直接问了,反正她觉得这种人压根不吃客套那一套。

要是真是老乡,那可太巧了,异乡撞见熟面孔,比中奖还暖。

可对面的女人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嗯。”

许初夏其实挺烦这种爱答不理的调调。

换作别人,她早甩手走人了。

谁闲得慌,非得凑上去讨没趣?

她向来不爱看人脸,更不愿自降身份去贴冷屁股。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

多知道她一点!

“哎,你啥时候穿过来的?哪年来的呀?我也是穿来的!2023年,刚落地就撞进南平侯府的喜堂里……”

“对啦,我叫许初夏,南平侯府的少夫人。你呢?贵姓?大名?咱俩都是‘老乡’,搁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碰上,可不是天定的缘分?往后常来坐坐呗!”

话倒是一箩筐倒完了,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那个……方便问下怎么称呼?”

许初夏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搁平时,遇上这么个闷葫芦,她早转身溜了,连头都不带回的。

“温时卿。”

温时卿……

名字脆生,听着顺耳。

可这到底是原主本名?

还是穿来后捡的壳子?

又或者,纯属巧合重名?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手“你怎么想到在这儿搞个游乐场啊?那些设施做得太绝了!你以前是干啥的?”

许初夏嘴皮子根本停不住,问题跟爆豆子似的往外蹦。

结果对方就跟没听见一样,眼神淡得像白开水,半点接茬的意思都没有。

温时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手指还搁在木桌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温时卿终于掀了掀眼帘,懒懒扫了她一眼。

长得是真耐看。

眼睛大,鼻梁直,下颌线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到这儿才一年,可耳朵里灌进来的八卦,十有八九都绕着眼前这位打转:

桩桩件件,热得发烫,南平侯府的门庭都快被踏破了。

可温时卿自己呢?

习惯一个人待着,嫌吵,怕烦。

她不喜欢围在身边的人太多,也不喜欢被追问过去。

她不讨厌许初夏。

甚至觉得她身上那股子坦荡劲儿,挺招人稀罕。

许初夏笑得响亮,提问直白,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拍灰,从来不装。

但再像,也不是一路人。

穿越这事,顶多算个入场券。

票根一样,座位却隔了十万八千里。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您慢走,门在那边。”

话音落,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许初夏:……

哎哟,这脸是真热,人家理都不带理的。

可偏偏这一拒,倒把她胃口吊起来了。

日子还长着呢,交个朋友还能难倒她?

今儿门没推开,人倒是见着了。

算不上熟人,至少混了个脸熟,下次再碰面,招呼都能打得自然点儿。

拂玉刚把麻将给金畅送完,麻利地跑回来。

她和拂琴一左一右,陪着南宫喜、南宫欢在五彩泡泡球堆里滚来滚去,笑声快掀翻屋顶。

这么一看,温时卿八成是干工程出身的?

但更让她吃惊的是,地方虽不大,却分得贼清楚。

婴儿区、1到2岁区、3到6岁区,各守各的地盘,玩的也全不一样。

她以前看过不少穿越文,什么造玻璃、炼水泥、开酒楼的都有。

可谁家主角正经八百在古代建个儿童乐园?

稀罕!

再瞧瞧门口排的小队,还有蹲在树荫下嗑瓜子等娃出来的家长,就知道这园子,真火!

“拂玉,”她凑近问,“老板谁啊?啥来头?”

拂玉平时耳朵尖,八卦张嘴就来,这次却挠挠头。

“还真没摸清。打听一圈,大伙儿都说不清,好像压根没人见过她真人。”

莫非……也是穿来的?

“少夫人,您让我盯镇西侯府的事,我倒挖出一条新料!”

“哦?说说。”

拂玉压低嗓子,手指轻轻捏住袖口边缘。

“听说姜家三小姐铁了心不嫁人,每日晨起练字两个时辰,午后研读律令,晚间还要听西席讲授策论。她当着全家人的面立下重誓,说此生不靠夫家立身,必要凭自身才学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侯爷气得当场摔了青瓷茶盏,右手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砚台歪斜,茶水泼了一案,接着直接放话。

不嫁行,咱招上门女婿!”

许初夏:“招婿?”

“弹琴这事可真稀奇啊!”

拂琴眨眨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听说呀,是先搞个文人雅集,热闹完了再挑个合心意的才子,招进家门当女婿。来的人得会填词,能即兴赋诗,还得通些音律,懂几分古琴指法。”

别人家挑夫君靠拳脚功夫,姜家倒好,偏要拿笔墨纸砚当擂台。

镇西侯这是铁了心,想给闺女找个会吟诗、能写策论的读书郎。

怪不得昨儿告别的时候,姜琳琅支支吾吾,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原来心里正为这事儿打鼓呢。

可这是人家闺女的终身大事,她一个外人,总不能凑上前指手画脚吧?

许初夏只把茶盏往自己跟前挪了挪,低头吹了吹浮叶,没再多问一句。

“对啦少夫人,金掌柜托我带句话,多谢您送的那副麻将!他说肯定天天摆弄,爱不释手。还特地交代:往后您但凡踏进金玉楼一步,吃喝玩乐全算他的,一文钱不用掏!他今儿清点货单时还念叨呢,说您送的这副牌,竹纹细密,刻工齐整,边角打磨得滑润不硌手。”

还真是敞亮!

许初夏点点头。

“行,记下了。你顺道帮我盯紧点那个老板,摸摸底细。”

“得嘞!”

日头偏西,南宫欢和南宫喜疯玩了一下午,。

程路上往许初夏怀里一钻,呼呼就睡熟了。

南宫欢的小手还攥着半块蜜饯,南宫喜脸颊沾着一点草屑。

鼻尖全是汗珠,呼吸沉而均匀。

两个小家伙汗津津的,她只好赶紧烧水,仔仔细细给他们搓洗干净。

再裹着软巾抱上床,盖好被子,才轻轻掩上门。

关门时特意停顿片刻,等里头呼吸声彻底平稳了,才转身离开。

忙完这一通,她才转身离去。

如今侯夫人怀胎三个月,肚子还没怎么隆起来,但气色可真不赖。

“娘,今儿身上舒服不?”

“哎哟,舒坦得很!胃口好、觉也香,你瞅瞅我这脸蛋,是不是圆润了?我自个儿都觉着,身子骨比从前更软和、更有肉感了。早上试了件新做的秋衫,袖口松了半寸,腰身那儿也宽出一道褶子,可不是长肉了?”

许初夏噗嗤一笑。

“那可不是胖,是甜日子养出来的福气。”

侯夫人佯装瞪眼。

“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哪是哄?大伙儿可都瞧见了,爹对您那是言听计从,出门逛一趟,回来袖子里兜的、手里拎的,全是给您捎的小玩意儿。喏,您头上这支素银钗,不就是他前两日刚挑的?配您这张脸,清清爽爽,稳稳当当,一点不抢眼,却特别耐看。”

侯夫人低头抚了抚鬓角,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那人啊,就爱瞎跑乱买……不过嘛,这支钗确实合我心意,不张扬,但有分量,戴在头上踏实。我今早梳头时照镜子,还多看了两眼呢。”

“可不是嘛!”

许初夏笑着接话。

“只要是他挑的,就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