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雅的面试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
她对行政工作的理解很到位，她甚至主动提到可以调研引入一套熟练的协同系统，提高内部效率。
许真真问及她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简历上提到那是一家规模更大的设计公司。
徐雅回答得很坦诚：“上一家公司层级分明，流程固化。我喜欢更有活力和成长空间的环境。”
设计师岗位的面试，安排在下午。
第一位是个有三年经验的女生，但风格缺乏个人特色。许真真客气地结束了面试，知道这不是林晚晚想要的人。
第二位就是简历上写着“轻微社恐”的男生，名叫陈默。
他进来时几乎没敢抬头，把作品集U盘放在桌上时手指有点抖。
“别紧张。”许真真尽量让语气放松，“我们先看看你的作品？”
陈默点点头，打开自己的作品集网站。许真真看着看着，渐渐坐直了身体。
作品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透露出强烈的个人风格和思考。
“能说说这个系列的灵感吗？”许真真问。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声音不大但清晰：“我……我每天坐地铁通勤，看到很多人戴着口罩，眼神空洞。……”
陈默说到专业领域，语速快了些，也不再那么紧张。
许真真又问了几个问题，陈默的回答都很扎实。
最后她问：“你简历里写，希望沟通尽量用文字，如果工作中需要紧急对接，或者团队头脑风暴，你该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几秒，“紧急的事我可以接电话或当面说。头脑风暴……我可能当场说不出太多，但我会整理自己的想法，发给大家。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路。”
许真真没在多说什么，只是在表上记下：沟通方式需适应。
然而后面的一位面试者让许真真感到了压力。
对方28岁，五年经验，之前担任过资深设计师。
作品商业完成度极高，经验丰富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面试中，侃侃而谈，对设计的理解非常深入。甚至主动问及工作室未来的商业规划，并提出了一些听起来很专业的建议。
许真真一边记录，一边心里发沉。
这个人的专业能力和眼界，明显在她之上。不止如此，对方身上有种她尚未具备的、在商业世界中游刃有余的自信。
所有面试结束后，许真真坐在工位前，至于行政岗的徐雅毫无悬念录用，但对着四份设计师候选人的评估表，迟迟无法下笔。
其他两人倒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主要是陈默和那位资深设计师。
陈默虽然有沟通上的顾虑，但才华难得。
而那位资深设计师……能力太突出了，突出到让她产生一种“我凭什么面试人家”的恍惚感。
如果这个人进来，很可能很快会成为设计团队的核心，甚至……取代她的位置？
她知道林晚晚不是那样的人。但危机感是真实的。
纠结到下班，许真真终于敲响了林晚晚办公室的门。
“进。”
林晚晚抬头看见许真真一脸愁容，笑了：“怎么了？面试不顺利？”
“不是不顺利……”许真真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评估表递过去，“是太顺利了。徐雅很好，可以尽快录取。陈默……虽然内向，但很有想法，我觉得可以培养。”
林晚晚翻看着：“那愁什么？”
“是这个。”许真真指向那份资深设计师的评估表，“李睿。他的作品集、经验、对商业设计的理解……都比我强很多。面试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在某些问题上看得比我还透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晚晚姐，如果他进来，我可能……就有点不够看了。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更需要一个能听我安排、执行到位的设计师，而不是一个能力比我强、可能不好管理的人？”
林晚晚放下评估表，认真地看着她：“真真，你是在担心自己的位置，还是在担心团队的管理？”
许真真愣了下，诚实地说：“都有。”
“那我问你，”林晚晚靠向椅背，“如果招一个能力不如你但听话的，工作室的设计水平是会提升，还是会停滞？”
“……”
“再问你，如果你永远只敢招不如自己的人，你这个设计主管，天花板在哪里？”
许真真抿了抿嘴唇。
“害怕被超越，是人之常情。”林晚晚语气温和下来，“李睿能力强，如果他能带来新的视角和方法，对你来说是压力，也是学习的机会。至于管理——”
她笑了笑：“管理从来不是靠压制能力实现的。如果他真的那么优秀，你可以让他负责更独立的项目，你来做整体的把控和协调。这样你既能发挥管理作用，又能从他身上学到东西。”
许真真沉默地听着，心里的结慢慢松开了些。
“那……录用他？”
“面试是你做的，决定权在你。”林晚晚把评估表推回给她。
许真真拿起评估表，看着上面李睿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再综合评估一下。”
“好。”林晚晚点头，“另外，陈默也录用。我们需要不同的声音和风格。至于徐雅，要尽快，行政工作急需人手。”
“嗯。”
许真真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晚晚姐，谢谢你。”
“谢什么。”林晚晚笑笑，“你是在为工作室操心，该我谢你。”
她把李睿和陈默的评估表又仔细看了一遍，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问题，然后拨通了李睿的电话。
电话接通，许真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李睿你好，我是昨天面试你的工作室的，我叫许真真。关于昨天的面试，还有几个问题想跟你聊聊。”
“您说。”李睿的声音清晰沉稳。
“你在上一家公司带过团队吗？”
“带过一个三人小组，负责一个子品牌的全案设计。主要是项目层面的协作，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管理岗。”
“如果加入我们工作室，你期望的职业发展路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实话，我更想专注在设计本身。我喜欢小而精的团队，能深度参与项目的全过程。当然，如果未来工作室发展需要，我也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
“最后一个问题，”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同时录用另一位很有才华但比较内向的设计师，你会如何与他协作？”
李睿似乎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方式和节奏。只要目标一致，沟通方式可以互相适应。”
这个回答让许真真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消失了。
“好的，谢谢。我们会尽快通知你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