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郁沉舟坐在餐厅里,拿着勺子搅拌热腾腾的鸡汤,怀疑地望着夜揽星。
“怎么了?”夜揽星也在喝汤。
见郁沉舟表情犹犹豫豫,她觉得稀罕,“你还有难以启齿的时候?”
郁沉舟搁下勺子,凑到夜揽星耳边小声地问:“你就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夜揽星:“...比如?”
“不是说初夜过后,女孩子都会感到身体不适吗?”郁沉舟挪了挪屁股,嘀咕道:“我看你生龙活虎跟个豹子似的,怎么就没有半点不适应呢?”
夜揽星有些哭笑不得。
她拿着勺子歪头看郁沉舟俊逸勾人的侧脸,忍俊不禁道:“你怎么没想过,是你技术太好了,让我爽到了?”
“...我很清楚我的技术不算好。”郁沉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虽然看过不少学习资料。
但学习都是纸上谈兵,实操起来肯定是不一样的感受。
夜揽星闷闷地笑了两声,才说:“平时我早上五六点就醒了,但今天我睡到十一点半才醒。”
顿了顿,夜揽星又道:“昨晚你睡着后,我自己上了药。”
“...”
郁沉舟豁然抬头,满脸愕然,“你受伤了?”
“不严重,睡前上了药,睡了一觉好多了。”夜揽星笑着拍拍郁沉舟肩膀,夸赞道:“别怀疑你自己,你很好,我很喜欢。”
郁沉舟舒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懊恼,“我应该帮你上药的...”
让伴侣事后自己上药,他太不体贴了。
“行了,这个话题打住。”到底是闺房秘事,夜揽星不想在餐厅里聊这种事。
她看看时间,问郁沉舟:“天色已经晚了,还去陵墓吗?”
“明天再去吧。”郁沉舟说:“我带你出去逛逛。”
说完,他才想到夜揽星的身体可能会不舒服,又问道:“逛街会累吗?”
“你看不起谁。”夜揽星翻了个白眼,上楼换了套轻薄保暖的羊绒套头衫,搭配一条深色牛仔直筒长裤。
她披着长发,戴了一顶浅色鸭舌帽,素颜朝天。
这样一身穿搭,模糊了她凌厉的气势,整个人显得温和了许多。
不过那张脸依然美得富有攻击性。
郁沉舟很少见到夜揽星打扮得这么温柔随和,他多看了两眼,吩咐远处的家佣:“张阿姨,麻烦去楼上取条围巾下来。”
步入晚秋的京都夜晚温度比较低,郁沉舟可不想夜揽星感冒。
得知夜揽星会在郁家过夜,管家连夜安排人送了许多女款秋装过来,待客服务可谓周到细致。
张阿姨很快取来一条浅驼色的羊绒围巾。
郁沉舟抖开围巾亲自为夜揽星围上,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素净的脸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不怕冷了。”
其实夜揽星并不怕冷。
她体质好,大冬天也只需要穿两件衣服,很少会感冒。倒是郁沉舟像是个娇气的公主,就算是夏天,也要随身备一条薄围巾搭在腿上。
但夜揽星很享受被郁沉舟呵护的感觉,便随了他的意。
今晚是郁沉舟亲自开车。
京都的夜晚很堵车,好在两人都不赶时间,一路有说有笑,倒也惬意。
大夜晚的,夜有许多组团来京都旅游的外地游客。路过京都主街时,车子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为行人让路。
看到游客们脸上幸福的笑意,夜揽星心里一阵滚烫,她说:“郁沉舟,等咱俩老了,也像他们这样去世界各地旅游。”
想到那个画面,郁沉舟十分期待,“好哦。”
抵达古皇城景区,郁沉舟停好车,这才牵着夜揽星的手排队检票。
夜里的景区依然人头攒动,郁沉舟见夜揽星唇角带笑,看上去心情很愉悦的样子,他问夜揽星:“排队也这么开心?”
夜揽星说:“看到老百姓脸上的笑容,我就觉得很开心,老百姓真的很容易得到满足。”
郁沉舟却说:“可他们也是最容易被蛊惑,也最容易被利用的无知者。你得承认,任何时代的人类都是分三六九等的,高位者俯视低贱者,低贱者可望向上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喂不饱的魔鬼。”
“当这个魔鬼日渐壮大,就连神明也会被拉下神坛,堕落成邪神。最终,神明和他贪婪的信徒都会走上毁灭的死局。”
听完,夜揽星并没有否认郁沉舟的观点,只是向郁沉舟提了一个问题:“你说,明知道接受邪物的献祭会被污染,神明为什么还要接受献祭?”
郁沉舟想也不想便道:“神明的能量不是无穷无尽的,邪物在神明虚弱时趁虚而入,神明也没有办法吧。”
“不对。”
夜揽星摇了摇头,她说:“那是因为,神明爱世人。”
“哪怕人类贪得无厌,哪怕人类无知还渺小,可神明依然爱世人。就像你喜欢我,喜欢会做羊肉汤的外公,喜欢滥好心的唐秦一样。我猜,人类身上一定有让神明为之着迷的东西。”
听着夜揽星的这些话,郁沉舟若有所思。
逛完古皇城,郁沉舟又带夜揽星去了京都大学。
郁沉舟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踢着一颗从路边找到的小石子。
望着熟悉的校园环境,他说:“自从023研究所出事后,我再也没有回过母校。这里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夜揽星说:“怎么会呢?一定会有一些没有被你注意到的变化。”
“可能还真有。”郁沉舟想到了什么,拉着夜揽星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我带你去慎思园看看。”
慎思园位于物理院和博物馆之间,位置比较偏僻,夜里几乎没有人来这边散步。
郁沉舟牵着夜揽星来到慎思园。
夜揽星注意到这里的每一棵树上都挂着一块特别的介绍牌,牌子上写着植树人的姓名,以及植树日期。
郁沉舟告诉她:“慎思园属于物理院,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物理院历届学生代表亲自种下的。”
“我说这上面怎么挂着牌子呢。这里一定也有你曾经种下的树,带我去看看。”
郁沉舟:“还真有。”
他牵着夜揽星来到一棵玉兰树下,他说:“这棵树是我本科毕业那天与恩师一起种下的,上面写有我与恩师宋院长的名字。”
“我曾说过,等它开了花,我要折一捧花送给老师。但还没等到它开花,老师和师兄师姐们就长眠在了地底...”
郁沉舟昂头看着树冠,感慨道:“种下它时,它还是一棵小树苗。如今都这么高了。”
“我都要仰望它了。”
就像仰望恩师一样。
说完,郁沉舟忽然捂着胸腔,有些无措地看着夜揽星,他说:“星星,我这里好酸啊。”
揽星将掌心贴在郁沉舟手背上,感受到他胸腔下那颗突突狂跳的心脏,她勾了勾唇角,“郁沉舟,你在悲伤。”
郁沉舟有些愕然,“怎么会呢?”
“闵狗说过超级邪物都是丧失人性的危险品,我早就没有了正常人的情绪,怎么可能感到悲伤?”
就连之前在方家面对方培森他们那群狼心狗肺的畜生时,他都没有感到过悲伤和愤怒。
他怎么可能会感到悲伤呢?
夜揽星问他:“听过一句话吗?”
“嗯?”
“爱能让怪物长出血肉。”
“郁沉舟,我爱你。”
“闻大师爱你。”
“舅舅舅妈爱你。”
“唐秦、外公他们都爱你。”
夜揽星昂头注视着郁沉舟漆黑深邃的双眼,她说:“背叛人类的邪物,注定会被人类背弃。但你不同,你遏制住了邪念,你得到了人类的爱。被爱意包围的邪物,一定会重新成为人类。”
“郁沉舟,恭喜你重新拥有了人类的情绪。”
郁沉舟弯了弯眼睛,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儿,满眼都是笑意,他说:“我听到你说你爱我了,星星。”
“...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到了这句?”夜揽星感到好笑。
郁沉舟耸肩道:“我善于抓重点。”
夜揽星笑了笑,忽然说:“等明年玉兰花开,我们折一捧玉兰花去祭拜宋院长吧。”
郁沉舟笑容一敛,“好。”
*
翌日上午,郁沉舟终于兑现承诺,带着夜揽星去了趟陵园。
“我外公走得早,在我7岁那年便去世了,我对他的印象很浅,模糊记得他是个很爱笑的老头子。但我舅舅和妈妈都说外公很严厉,还特别注重规矩。所以我也不知道外公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夜揽星道:“隔代亲嘛,作为严父,他对你舅舅和母亲严厉一些很正常。但作为外公,他对你这个小孙孙的态度肯定又不一样。”
“也对。”
“那你外婆呢?”
“我18岁那年,外婆脑溢血摔了一跤去世了,死后就跟外公一起合葬。我外婆是个很博学很智慧的老人家,我的学霸基因可能也是遗传到了她。”
“毕竟方家没这么好的基因。”
夜揽星忍俊不禁。
想想方家那群人,夜揽星也觉得郁沉舟总结的很有道理。
“你外婆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是一名物理学家,与我的恩师宋老一起去m国留学深造过。她早年一直在京都研究院工作,参与过好几项物理武器研发工程,后来不知为何对宇宙起源产生了兴趣,开始研究暗物质和黑洞...”
“总之,我外婆是个智慧好学的老人家,她和恩师都是我的事业偶像。”
点点头,夜揽星赞道:“咱外婆的确是个人物。”
谈话间,他们来到了二老的墓前。
合葬墓的墓碑打造成半圆形,上面镶嵌着二老生前的合照遗像。
拍摄这张合照时,二老应该才六十出头,看上去都不算老。
外公的名字很有侠者风范,叫郁随风。
他五官长相和郁辞安有七分像,镜头将他的气势削弱了几分,但也看得出来是个身居高位的人。
外婆的姓氏比较特殊,她复姓独孤,叫独孤问月。
从照片上看,外婆的长相是偏温婉的,她有一双即使不笑但看上去也明媚疏朗的杏眼。
她眉毛弯而细长,是标准的柳叶眉,鼻子秀气挺翘,唇瓣有些薄,嘴角左上方有一颗黑色的痣。
那颗痣不算小,看上去很醒目,但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倒衬得她更加独特。
“独孤问月...”
夜揽星若有所思道:“古时候为躲避祸乱,独孤这个姓氏早就改成了单姓为刘,现在倒是很少见到复姓独孤的了。你外婆的名字真是让人过目不忘。”
郁沉舟颔首说:“是,听说我外公当年就是被她的名字吸引,特意跑去她所在的大学偷看她,结果就一见钟情了。”
夜揽星:“咱外公这模样,年轻时肯定也俊得很。”
郁沉舟:“那还是不如我。”
“...”
夜揽星不想跟他聊这种幼稚话题,她把花束放在墓前,和郁沉舟一起拜了拜二老。
“外公,外婆,我带星星来看望你们了。”
早年设计墓碑时,郁丽莎特意让工匠在墓碑两侧打造了两个花瓶。
郁沉舟将花束拆开插在左右的花瓶中,边插花边嘀咕:“星星是抓捕邪物的大英雄,你们要保佑她出行平安,事业高歌。”
“对了,我现在成了个超级邪物,特别危险的那种。你们也要保佑我一辈子不害人,当个咸鱼邪物,这样星星才肯跟我结婚。如果哪天我失控犯了错,那一定是二老在九泉下没用...”
夜揽星:“...”
“你赶紧闭嘴吧,再多说两句,我怕外公外婆今晚就要托梦骂你。”
“那不可能。”郁沉舟说:“邪物不会做梦,除了春梦。”
“...”
祭拜完二老,他们直接返回郁家吃午饭。
席间,郁沉舟十分不客气地吩咐郁辞安:“舅舅,你帮我备好私人飞机,申请三天后回海城的航线,我要带唐秦回海城。”
被郁沉舟使唤,郁辞安不仅不恼,还很享受,“好啊,那你和揽星什么时候回海城?”
“我们的事你少管。”郁沉舟说。
郁辞安摸摸鼻子,忍着笑说:“没大没小的,这么没情商,小心揽星嫌你丢脸。”
郁沉舟:“她不会。”
她只会给他买更多提高情商的漫画书。
“我们留在京都还有一些事要办,过两日和唐秦一起回海城。”最后还是夜揽星回答了郁辞安的问题。
点点头,郁辞安问她:“需要我这边安排司机和专车吗?”
“不用,京都安全部分局的叶局长会派人陪我们办事。”
“那好。”郁辞安也没再坚持,他说:“那你们自便,遇到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好的。”
吃完午饭,夜揽星和郁沉舟就辞别了郁辞安,坐着叶落的车离开了郁家。
夜揽星坐在前排的副驾驶,郁沉舟坐在后面打瞌睡。
叶落见郁沉舟一上车就睡,他小声问夜揽星:“我听说郁先生有入睡困难症,他这毛病是好了?”
看郁沉舟这倒头就睡的样子,可不像是入睡困难的样子。
夜揽星:“有没有可能是他嫌咱俩坐在前面很碍眼,索性假寐,眼不见心不烦?”
叶落一脸惊悚,“...博士,你要不要去后面坐?”
“不用。”要驯服一条疯狗,哪能事事都顺着狗的意愿来。
叶落生怕多嘴会惹怒了郁沉舟,后面便一直专心开车,不敢再和夜揽星搭讪。
“到了。”
听到动静,郁沉舟睁开眼睛。
东商文明研究中心?
扫了眼窗外的建筑物,郁沉舟拧了拧眉,问夜揽星:“星星,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见个人。”
“谁?”
“商教授,第一个误入东商遗迹的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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