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光屏的另一端。
花朝缓缓抬起头,脸上所有的乖巧、感激、激动,在一瞬间褪去得干干净净。
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锋利的平静,像藏着寒刃的深潭,刚才行礼时死死掐进掌心的指尖松开,几道深深的红痕泛着血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风灵这样的人真是难对付。她虽然在对方精神力的施压下故意露了一些破绽,但是恐怕,也并未全然信她。
不过不急,慢慢来。
哄长辈嘛,这事她可最会了。
雷克斯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稳稳挡在花朝身前。胸腔里堵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意,混着心疼与不甘沉甸甸地坠着。若是当年的花荆棘没有陨落在那场战争里,今日全息投影里,坐在王座之上与躬身陪笑的人,早就该换了位置。
他抬起覆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她额角沁出的薄汗。
他早就听说风铃皇族的精神力极其特殊,哪怕隔着全息投影,也能悄无声息地渗透人心,稍有不慎就会被套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可刚刚花朝与女皇隔空交锋的全程,竟滴水不漏,稳稳接住了对方所有明里暗里的试探。
雷克斯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敬佩。
但他也深知那位女皇陛下的性子,忍不住沉声提醒道:“女皇那边绝不会就此收手,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她耳朵里。”
花朝顺势靠进他坚实的胸膛,耳侧贴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了整场交锋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搭建一个完全属于绯月庄园的情报网。”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筹谋,“你觉得外面那批流浪者怎么样?”
花朝自己也知道,只有自身足够强大了,才能把该瞒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做到真正的瞒天过海。
她绝不能重蹈荆棘一族的覆辙,再陷入任人宰割的被动局面。至少眼下,她还不会贸然将手伸进内星环的核心区域,去触碰女皇的绝对雷区,但外星环这片广袤的地带,荆棘大有可为。
“这件事交给我。”雷克斯毫不犹豫地应下。他好歹也是狮群曾经的少族长,在收拢人手、搭建情报网这件事上,自然有别人比不了的手段。
花朝看着他一脸郑重的模样,忽然心中一动。
这只狮子至今都还挂着帝国重犯的身份,还有烬、霍奇、老麦他们,也都背着一些案底。她记得帝国律法里也有明确的条例,高级庄园的雌主,有权向议会提请赦免麾下兽人的非重罪前科,恢复其完整的公民身份。
正好,明天就拟一份《贵族特赦申请函》递交帝国议会,把所有人的身份一并解决。
这么一想,花朝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她绯月庄园最初的这批核心班底,竟然全是背着案底的“罪犯”,连她这位执掌庄园的雌主,在一众贵族眼里,也算得上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这声轻笑冲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余韵,房间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添了几分温馨。
雷克斯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你把配方交到女皇手里,确实是步好棋。有皇室插手这条渠道,虽说利润分成会被压到最低,但至少能帮我们挡下无数明枪暗箭。不过庄园想要真正站稳脚跟,不能只靠这一个配方,或许可以用庄园的响铃果再开发些别的饮品品类。”
闻言,花朝抬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其实我手里还有数不清的配方,汽水、果味茶、甜点、烘焙餐点,还有酒水,应有尽有。你想吃什么?改天我把配方写出来,让厨房挨个试做。我知道你担心原料的问题,不过这事对别的雌性来说或许很难,对我却造不成半点影响。”
说到这里,花朝忍不住去想。
那位女皇陛下这会儿肯定觉得自己才是赚大了的那一方,觉得拿捏住了荆棘的命脉,只用一点虚名和不痛不痒的庇护,就换来了一棵能持续生钱的摇钱树。
可今天这件事里,她又损失了什么?
矿脉不是她的,原料不是她的,她交出去的,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饮品配方。
更何况这配方在蓝星,不过是网上随手一搜就能找到的基础方子,她手里还有更多更好的底牌。
至于其他庄园的人要是知道她这么做,恐怕都会觉得她是疯了!把手里攥着的、无数势力抢破头的盈利密码,全白白送给了风灵。
也只有花朝自己清楚,这点眼前的蝇头小利,这点示弱和退让,换回来的是什么。
是帝国皇室为绯月站台,是她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自己的跨星域产业,是所有让她不快的人,都被风灵帮忙收拾了,是她未来所有布局,都有了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雷克斯将她眼底的谋算尽收眼底,眉头微动,心底豁然开朗。
他早就该知道,花朝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羔羊,她是藏起利爪、静待时机的猎手。女皇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却不知道,这棋盘的规则,早被她看得通透。
他不禁低笑感慨:“原来真正赚大的人,另有其人。”
花朝弯眼轻笑。
不过.....今天山茶庄园的事,也正好给她敲了一记最响的警钟。
原料这种东西,一旦攥在旁人手里,她就永远落于被动。也难怪帝国里无数人为了权位争得头破血流,原来哪怕只是想安安稳稳卖一杯饮品,都可能被人用原料垄断死死卡着脖子。
花朝想到这里,就有了目标。
还得是自己成为最大的原料供货商啊。
她定了定神,便把自己后续打算培育茶类星植、搭建自有原料供应链的计划,一五一十跟雷克斯说了。
雷克斯闻言微微一怔。
茶类星植?
这类星植对契约雌性的要求极高,而且数量稀少。不然帝国这么多年,也不可能只出了一个山茶。虽然才是A级,但地位堪比S级。
但他也只怔了一瞬,便回过神来。他喜欢的花朝,从来都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规则。
雷克斯没有再多问半句,只是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牢牢圈在怀中,贴着她的耳畔低声承诺:“我在帝都还有些靠谱的人脉,星植的消息,我来托人打听。”
花朝抬手,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下颌,轻笑一声:“那交给你了,雷克斯。”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透,雷克斯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借着外面那点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枕边人的睡颜。
花朝的呼吸很浅很稳,平日里总凝着思虑的眉头彻底舒展开,难得睡了个毫无防备的安稳觉。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许久,直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缓,连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都压到了最低,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惊扰了她的好眠。
等穿戴整齐,他又回身仔细给花朝掖严了被角,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才利落转身,悄无声息地带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刹那,他眼底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金色的兽瞳里只剩下顶级掠食者的狠戾与冷冽。
他脚步不停,战斗靴踏在走廊的地板上没发出半分声响,周身凝实的压迫感却层层铺开,大步朝着黑荆棘先遣队的驻地走去。
临时驻地门口,戊辰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边站着全副武装的花池,少年手里攥着能量枪,瞥见雷克斯走来的瞬间,还是被那股威压逼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强撑着挺直脊背,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黄金狮族兽人。
不过戊辰跟雷克斯都不是多话的性格,两人都是实打实的行动派,没半句多余的寒暄,荆棘队伍便按预定计划出发,开启了对废星残余势力的清剿任务。
有两位SS级战力联手压阵,推进速度比往日翻了数倍不止。往日要耗上一两小时才能啃下来的窝点,这次雷克斯与戊辰兵分两路,不过半个小时便彻底扫平,连一个漏网之鱼都没留下。
清剿完这一片最后一处据点,雷克斯与戊辰并肩站在荒地的碎石坡上,垂眸看着下方黑荆棘的兽人们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点收缴的物资。
风卷着荒星的沙砾掠过两人身侧,磨得作战服发出细碎的声响,戊辰忽然开了口。
“你的档案里只挂了个初级指挥官的军衔?”他侧头扫了雷克斯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就凭你刚才的战术布局、战场把控和实战能力,根本不该止步于此。星空指挥官考核门槛是高,但以你的底子,拿中级是板上钉钉,就算冲高级指挥官,也绝不是没机会。”
他顿了顿,眉峰微挑,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帝国军部对黄金狮族的兽人,从来没有晋升限制,没道理压着你的军衔。”
雷克斯沉默了几秒,低沉的嗓音压着藏在深处的沉郁,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之前确实参加过两届,结果都算不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