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会把表层土壤整片剥掉,说不定能露出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新矿脉,或是被黄沙掩埋的遗迹入口、地下洞穴!
所以她必须趁着这场风,狠狠地为荆棘打下坚固的地基!
贝利安没多留,他手里还有一堆应急事务要处理、要交代,跟花朝嘱咐完所有注意事项,就匆匆走了。
花朝在书房里处理了快两个小时堆积的事务,签完最后一张纸,伸了个懒腰,指节捏得咔咔响,起身就往办公区找烬去了。
两人换上贴身的战斗服,去了庄园空旷的训练场,花朝开始手把手教烬之前在战场上摸出来的那些招式。
其实她自己也还在摸索阶段,好多杀招都是跟异兽搏命时临时悟出来的,没什么系统的章法,全是实用的狠路子。
不过烬是真的聪明,基本一点就通,很快就能将所有招式融会贯通了,还能举一反三,偶尔还能反过来教花朝几个更省力的发力技巧。
两人就这么互相琢磨、互相喂招,直到深夜。
烬虽然学习能力很强,但真要论实打实的力量比拼,现在又还差得远,根本没法在花朝手里讨到半分上风。
交手结束,烬看着气息都没怎么乱的花朝,心中忍不住感慨,她的成长速度,早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谁也不敢想,在兽潮里厮杀打磨两个月的花朝,之后会强到什么地步。
而防护罩外面再次起了风。
*
与此同时,跨越数光年的距离,第六星环?塞因星,黑荆棘领地。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面前的光屏亮着压抑的蓝光,映得黑荆棘脸上的皱纹都清晰了几分。
为了渡过这个冬季,荆棘自身的物资和矿晶确实缺了不少,于是想来想去,黑荆棘便向自己的老友格桑开了口。
最初联系的时候,对方说过些日子给她答复。
可直到今天再次打了通讯,等她开口询问是否愿意提供物资援助的时候,格桑那脸上的为难不是装的,可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荆棘,帝都的格局早就变了,荆棘家族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格桑的叹气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惋惜,“你该认命了。这早就不是属于你们的时代了。我帮你,就要顶着玫瑰、千红铁那边的压力,作为朋友,我替你难过,可你也得替我想想我的处境。我不想在四星环,也变得像荆棘一样,举步维艰。”
坐在不远处的花槐闻言,脸色骤变。
如果早几天前,格桑就直接拒绝了这事,或许她们还能想办法周转。
如今非要拖到塞因临门一脚踏进了冬季才来拒绝,这不摆明了是故意的?
她们家族唯一的星舰都开出去了,现在又拿什么去运输物资?
黑荆棘看着光屏里,面容逐渐变得陌生的老友,语气沉了几分,“格桑,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格桑叹了一声,“荆棘,你还是如此的敏锐。”
说完,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着黑荆棘的目光充满了几分玩味,“想要物资,可以。那就用黑荆棘的核心星植培育技术来换。”
“你那孙女在废星能将星植种起来,想必也用了这个技术吧?我对银河那株星植其实一直很好奇,所以也想研究研究这个古技术。荆棘,再好好考虑考虑一下吧。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同意了,在寒冬席卷塞因之前,你想要的物资应该也能送到。”
然后画面就黑了,没给黑荆棘半分反驳的余地。
黑荆棘望着光屏,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边缘磨得发亮的纹路,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全是压不住的遗憾和惋惜。
旁边的花槐猛地攥紧了拳头,气得脸通红:“当年您把她从异兽围场里救出来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敢这么落井下石!格桑这是摆明了要趁火打劫!而且竟然这么威胁我们!”
“母亲,要不……我们联系蓝月光大公?”花西月凝着眉头,又补了一句,“当年大公因为契约星植的事欠您一个人情,只要您开口,她肯定会帮的。”
黑荆棘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坚决:“不行。我们荆棘家族跟蓝月光的情谊,不能就这么消耗了。往年冬季物资紧缺,我们勒紧裤腰带也能熬过去,今年怎么就不行?”
可话是这么说,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今年的情况,比往年难上十倍。
塞因星的夜兽越来越凶,最近接连突破了几次外围防线,给庄园造成了不小的伤亡,矿晶和药品都耗得飞快。
冬天眼看就要来了,现在储备的粮食和保暖物资,连塞因一半的人都撑不过去。
如今帝国的S级庄园里,早就没几个愿意跟荆棘家族往来的,而A级庄园里,能顶着帝都那些大家族的压力伸手帮他们的,更是寥寥无几。
格桑,本来是她们最后的指望了。
可谁能想到这位跟荆棘曾经有着深厚情谊的人,说变就变了。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夜兽的嘶吼声隐隐传进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母亲。”
一直没说话的花西月突然开了口,她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决绝:“要不然,我再纳几个兽侍吧。几个大的兽族部落,一直想跟我们联姻,只要我点头,他们愿意出物资,也愿意出人帮我们守防线。”
“西月!”连苍猛地抬头看她,尽管在雌主目前说这话是以下犯上,但他还是坚决道,“我不同意。”
他们当初联结的时候,西月答应过只会有他这一个兽君。
花西月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领地的人,冬天冻死饿死,或是被夜兽咬死吧?”
连苍抱紧了她,哀求着:“西月,我来想办法,我会想到办法的。”
但花西月知道,为了荆棘,连苍背后的兽族已经付出太多了。甚至这一次支援朝朝的物资里,都有他背后的兽族在出力。
花槐这边已经有了离休和戊辰,这两个身后也都有很大的兽族。以荆棘如今的地位,其实很难再得到这种兽族的支持。
“胡闹。”黑荆棘的声音沉了下来,“兽人数量再多,也解决不了塞因根本的困境。更何况,以塞因现在的环境,荆棘如今的地位,那些种群大的兽族,就算来了,也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思,到时候引狼入室,只会更麻烦。”
话落,书房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心里都压着同一个没说出口的问题。
事已至此,今年的冬天,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