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奇抱着沉甸甸的材料回来时,花朝已经在工作台前铺好了干净的隔离罩,也舀了不少土壤在手边放着。
她让霍奇把材料先放好,自己则拿出工具舀了一点土壤在掌心摊开,手指拨了拨,挑出几粒细小的碎石和没腐熟的草根。
这些杂物在普通培育土里无伤大雅,但天狼养着的是一株已经虚弱到极点的远古星植,任何一点不均匀的颗粒都有可能硌到它正在萎缩的根尖,因此这些小东西不能留。
花朝低着头,动作不紧不慢,一边挑着碎石一边跟霍奇随口说了句:“让老麦他们也过来搭把手吧,人多仔细些,也能节约不少时间。”
霍奇赶紧去叫人了。
挑碎石是个精细的活儿,天狼那边似乎在中午就要启程,时间可不等人。花朝也不想在这事上耗太多精力,赶紧配制完给人送过去,然后麻溜地走人。
老麦很快带着几个培育师过来,一群人围着工作台便安静地忙开了,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一两声“这块不行”的低语。
等土壤里所有的杂质挑干净了,花朝便把筛选好的土壤倒入了干净的器皿中,开始正式配制。
花朝将一些圆润的矿物颗粒和腐熟的星植腐殖质按比例混进土壤,拿工具翻拌了好几遍,直到颜色均匀、手感松软,才将温玉泉髓缓缓倒入。
乳白色的液体渗入黝黑的土壤,很快凝固成一颗一颗洁白的软玉,散发着莹白的微光。
一股混着草木香和玉髓特有温润气息的香味在空气里漫开,连培育园里原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星植们都安静了几分,叶片都在轻轻晃动着,像是在贪婪地呼吸。
霍奇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记了一遍配制的步骤,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大人,我们要跟天狼提什么条件吗?他们那边特意说了,荆棘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花朝没立刻回答。
她将工具搁在一旁,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像是在权衡着什么。雨丝正打在防护罩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天狼。
没想到会以这种契机跟这群人产生不必要的交集。但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要的道理。
花朝没在这点纠结上多耗时间,语气平静道:“没有白给的说法。什么都不要,那位帝国之刃可能只会觉得奇怪吧,无故的善意在他看来恐怕跟试探没什么两样。再说,天狼的东西,我确实想要。”
她说着,将配制好的土壤一点点装进合金箱子,最后盖上盖子,洗干净手才继续道:“直接回复天狼,用五十套A级生物战甲和五套S级重型战甲来换。除此之外的东西,荆棘也不需要。”
等红砂一过,她就要带人进遗迹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且天狼的战甲可不是普通的货色,光是这几十套,就足够她培养出一支无往不利的核心小队。
至于天狼会不会给...现阶段大概没人比花朝更清楚这群家伙的底蕴。
如今他们已经有和帝国正面硬抗的资本,等后续从那个遗迹里出来,便会开启大远征。
到时候整个星域的格局都会被重新洗牌。
苏月白也曾试图在这场变局中浑水摸鱼,用她那套“圣母”话术拉拢人心,甚至想把凌兰变成自己的棋子。可花朝知道,这注定是徒劳。
凌兰从来不是会被任何人拿捏的人,当他看穿苏月白完美假面下的贪婪和算计后,留给苏月白的只会是这位少将彻骨的冷眼和毫不留情的追杀。
某种意义上,凌兰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反派,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可不管这位大反派是什么样的人,似乎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花朝把箱子推到霍奇面前:“送过去吧。告诉那群天狼,只要按照手册上的方法养护,那株星植至少会安稳地活一段时间。”
霍奇应声提起箱子便大步离开,培育园里又恢复了安静。
花朝缓步走上了二楼。
外面的雨还在下,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翻起泥土的涩味,混着防护罩过滤后残留的微量辐射气息,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这场雨还真是奇怪。
雷克斯也说过这颗星球很少会下雨,这似乎已经是红砂季的第二场雨了。
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但暂时还抓不住由头。哨塔那边应该会进行监测,那就等赫炎的数据同步过来再说吧。
花朝收回思绪,走到待在培育舱内的小茶面前,开始了日常的养护。
可不过一分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声,伴随着鸦羽的呼唤:“花花!花花!”
这家伙又从培育舱里溜了出来,黑色的根系沾着才换好的土壤,一路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它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慌慌张张地扑在花朝的肩头,根须紧紧贴着她的胳膊,黑色的叶片蹭得她耳廓有些发痒。
花朝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训这总爱乱跑的小祖宗,就听见鸦羽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花花!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还在!它还在求救!比上次清晰了好多好多!它在喊我,也在喊你!这一次,传递过来的信号很强烈!我们觉得可以让大傻星直接试着追踪!”
花朝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之前鸦羽就说过有听见什么星植在向它求救,后面一段时间这些声音都消失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再次听到了,还说在呼唤她?
可那些星植怎么知道废星有她这么一个雌性存在的?
花朝眉头微微拧起,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住鸦羽微微发颤的黑色叶片。
随后一缕柔和的精神力缓缓溢出,顺着它的叶片轻轻缠了上去,像一道温暖的水流,瞬间连通了整个庄园的星植网络。
下一秒,整个培育园的星植都醒了。
海芋宽大的叶片猛地绷直,蛇蛇的翡翠蛇瓶子齐刷刷地转向了某个方向,连玻璃缸中的砂星苔藓都泛起了淡绿色的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用只有它们自己能懂的方式传递着什么。
“小藤,去看看源头在哪儿!”
星星的声音在大家的精神频道响起,透着几分好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星植在给朝朝传递求救信号,看这股能量波动,估计不会低于S级吧!
话落的瞬间,庄园中央那株紫藤树骤然亮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埋藏在地底深处的根系像被什么召唤似的,不断在地底深处疯狂蔓延,直至穿过庄园的边界,往更远更深的地方探寻而去。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风停了。
雨打在防护罩上的沙沙声仿佛也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花朝的整个精神海里只剩下根系在土壤中穿行的声响,以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带着无尽痛苦的呜咽。
过了许久许久,所有蔓延的根系却骤然在同一个位置停下,任凭怎么翻腾,都无法再进一寸。
那片区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无数死寂又冰冷的腐朽气息,星星的能量却连那道边界线都透不过去。
“朝朝,”星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好像是禁区。”
花朝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了窗边。
雨幕厚重,远处的荒原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
而借着藤蔓的枝条,花朝看见了那片区域的上方,红色的云层正缓慢地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云隙间有极淡的闪电无声游走,像一只睁开的远古巨眼,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