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工人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想过自己能参与到这么大的生意里。
陈建华还在那哆哆嗦嗦地按着计算器，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多按了一个零或者少按了一个零。
苏月看着欢呼雀跃的工人们，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大家静一静！”
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这个年轻的女老板。
“今天，是我们苏氏食品开门大吉的好日子，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所有工人的工钱，在之前谈好的基础上，再涨两毛！”
“另外，这个月月底，所有人，都有奖金！”
“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去羊城最好的国营饭店，吃大餐！肉管够！”
苏月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
“苏老板万岁！”
“跟着苏老板有肉吃！”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最淳朴的喜悦。
他们之前跟着黄扒皮，别说涨工钱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的好日子，简直跟做梦一样。
陈建华也终于从数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走到苏月身边，感慨万千：“弟妹，我陈建华在羊城混了这么多年，就没佩服过谁，今天，我服你！”
苏月笑了笑：“陈大哥，我们是合伙人，有钱大家一起赚，这只是个开始。”
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的顾辰。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满满的都是骄傲。
当晚，苏月兑现承诺，在羊城最好的饭店包了三个大桌，鸡鸭鱼肉流水似的往上端。
工人们放开肚皮，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顿饭，彻底收拢了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苏氏食品有限公司”就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十一万多的订单，意味着几万瓶酱料要赶出来。
工人们三班倒，热情高涨，谁也不喊累。
顾辰主动揽下了体力活，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负责搬运原料和成品，他一个人就能干三个人的活，让厂里的工人们又敬又怕。
苏月则坐镇中枢，一边把控酱料的品质，一边和陈建华对接，安排发货事宜。
一箱箱印着“月亮牌”的辣酱，从这个焕然一新的大院里运出去，通过那些经销商的渠道，如同一阵旋风，迅速席卷了整个羊城，并开始朝着更远的地方扩散。
半个月后，第一批订单全部顺利交付。
这天晚上，招待所的房间里。
苏月趴在桌子上，借着灯光给南城的家里写信，连着忙了半个多月，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变尖了。
顾辰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到她脚边，二话不说就脱了她的鞋袜，将她那双跑得有些浮肿的小脚放进热水里。
“嘶……”温热的水让苏月舒服地叹了口气。
“信里怎么说？”顾辰一边给她捏着脚，一边轻声问。
“就说酱料厂的生意走上正轨了，没敢说具体的数，怕把咱妈再吓晕过去。”苏月笑着说，“我还问了问小妹的服装店，让她要是没货了就先关门，等咱们回去。”
“嗯，应该的。”顾辰点头，“家里有妈和小妹她们，不用担心。”
苏月放下笔，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正认真给自己洗脚的男人，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
“顾辰，等这边彻底稳定下来，咱们就回家。”
“好。”
“到时候，咱们把家里的房子也翻新一下，再买台电视机，买台洗衣机……”苏月掰着指头，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
顾辰抬起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低声说：“都听你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你不能再这么累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苏月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夫妻俩没再说话，房间里只有温暖的水声和窗外的虫鸣。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方形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南城。
自从“月亮湾服饰”的几百件连衣裙卖光后，顾小妹就听嫂子的话，在门口挂上了“南下进货”的牌子。
可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月，南城的大街上，就冒出了好几家卖同样款式碎花裙的摊子。
那些摊主不知道从哪搞来了样子，用着最差的的确良布料，做工粗糙得不行，但价格也便宜，只要十块钱一条。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爱美的姑娘购买。
隔壁的刘大姐就是其中一个，她不仅自己做着卖，还到处跟人说，苏月心黑，一条裙子卖二十，简直是抢钱。
这天，刘大姐又在店门口阴阳怪气：“哎哟，这都多久了，还南下进货呢？怕不是看我们都卖起来了，她不敢卖了吧！”
顾小妹气得不行，正要冲出去理论，却被陆枫拉住了。
“小妹，别跟她一般见识，嫂子走之前交代过的，闷声发大财。”
“可她也太气人了！”顾小妹跺着脚。
而这股从南边吹来的时尚风潮，和那款神奇的“月亮牌”辣酱，也顺着经销商的渠道，一路北上，抵达了北方的工业重镇——奉天。
奉天，红星食品总厂。
这是北方食品行业的龙头老大，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国营大厂。
厂长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看着桌上的一份销售报表。
他叫李卫国，红星食品厂的副厂长，主管销售。
“这个月，咱们厂的红星牌辣酱，在南方的销量，怎么下滑了这么多？跌了快三成！”李卫国的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
对面的销售科长满头是汗，结结巴巴地解释：“李……李厂长，主要是，南边最近出了个新牌子，叫什么月亮牌，抢走了我们不少市场。”
“月亮牌？”李卫国哼了一声，带着国营大厂干部特有的傲慢，“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作坊，还能翻了天不成？”
销售科长不敢反驳，只是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放到了桌上。
瓶子设计得很简单，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纸，印着一轮弯月和“月亮牌”三个字。
“这就是那个辣酱。”
李卫国拿起来看了看，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让秘书拿来一双筷子，拧开瓶盖。
一股浓烈又霸道的复合香气，瞬间从瓶口里钻了出来。
李卫国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用筷子尖挑了一点酱料，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麻、辣、鲜、香！
几种味道在舌尖上依次炸开，层次分明，却又完美融合。那股醇厚的味道，是他做了一辈子食品的老师傅，都从来没有调配出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
李卫国呆住了，他再次伸出筷子，又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片凝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家的产品会兵败如山倒了。
跟这个“月亮牌”一比，他们厂引以为傲的“红星牌”辣酱，简直就是寡淡无味的垃圾！
“查！”
李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对着吓得一哆嗦的销售科长吼道。
“给我去查！把这个月亮牌和它背后的苏氏食品，给我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