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鸨就笑眯眯地来了。
“小姐~”她捏着帕子,语气亲热,“昨儿的账~是不是可以……”
林柚正对镜梳头,头也不回:“多少?”
“三位公子陪了一整天,加上雅间、酒水、点心,一共四千两。”老鸨报完数,眼睛紧盯着她。
四千两,寻常人家能宽裕地过上十几年,在这青楼里,也抵得上寻常红人一年的进账。
岳铮在一旁暗暗吸气。
林柚眼皮都没抬,从袖中抽出两张银票递过去:“喏。”
这自然是冻结资产。
老鸨接过一看,眼睛都直了——两张都是一万两的通兑票!
“这、这……”她声音都有点抖了,“……多了,多了太多了!”
林柚不以为然:“剩下的先存着。他们三个不错,再陪我几天。一切开销记我账上,不够再说。”
老鸨:“!!!”
白逢、墨痕、青竹:“!!!”
这到底是哪家跑出来的金凤凰?手笔也太吓人了!
岳铮在队伍频道幽幽感叹:“队长……你不会真是哪个企业的白富美吧?”
这手笔,比胡图那富二代还夸张了。
林柚笑了笑:“嗯,差不多吧……早些年做软件,赚了点钱。”
岳铮:“……懂了。”原来是个科技新贵,这“一点”怕是亿点点吧。
两万两砸下去,老鸨的殷勤直接渗进骨子里。白逢和墨痕看林柚的眼神也从“有钱客人”变成了仰望“行走的金山”。青竹站在一旁,手指悄悄蜷紧。
今天下午,林柚又用冻结资产兑了五百两筹码。
“昨天手气不好,今天再先试试水,还得熟悉熟悉你们这儿的场子。”她对着三个头牌说。
“这是自然~”白逢附和,暗想有钱人果然都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结果林柚今天输得更快。
不到一个时辰,五百两筹码全没了。
她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岳铮也配合地垮着脸嘟囔“没意思”。
回雅间路上,气氛有点凝。白逢和墨痕想逗她开心,林柚只不耐烦地摆摆手。
到了房间,她丢下一句:“烦着呢,都在外头等着,别进来吵我!”说罢自己进了内室,“砰”地关上门。
白、墨对视一眼,退开两步。
青竹迟疑了下:“大小姐她……”
岳铮心想队长演得也太真情实感了,这是给她创造套话的时机吧?
于是她故作叹气:“我姐脾气上来就这样,劝不住。你们先出去吧,让她静静。”
岳铮招手把他们带到小院外,自己也颓废坐在小凳上。
“唉,我也输了不少……你们快教教我,怎么才能赢?我姐姐最喜欢有趣又会玩的人了,要是你们能哄我高兴,说不定……”
白逢眼睛一亮。
墨痕的目光也落过来。
对啊……这位胡姑娘显然极宠妹妹,哄不了姐姐,从妹妹入手也是一条路。
两人立刻围上去,你一言我一语传授起赌场门道,话里话外不乏讨好与试探。
岳铮心中冷笑,面上却听得认真,偶尔露出几分崇拜。
“真的吗?白公子真厉害!”
“墨公子懂得真多!”
内室里,林柚刚闭目养神,就听见叩门声。
“大小姐,是我,青竹。”青竹声音温和,“我来给您送盏茶,润润喉。若您不嫌吵,青竹愿陪您说说话,解解闷。”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林柚闷闷的声音:“……进来吧。”
青竹推门而入,将茶盏轻轻放在她手边。
只见林柚背对着他,侧脸看起来有些落寞——当然是装的。
青竹垂着眼,温声安抚:“小姐这两日输的,不过千两,于您不过九牛一毛,何必伤神?”
林柚哼了声:“钱是小事,面子是大事。我还没在哪家赌场连输两天过。”她越说越气,“玩的还是我最拿手的……烦死了!”
青竹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得更柔:“赌桌上运气起伏是常事,小姐只是手风不顺。以您的聪慧,摸清关窍后,定能翻盘。”
他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感慨:“其实……能像小姐这般随心自在,已是青竹万分羡慕的福气。”
“哼?”林柚这才被勾起兴趣,“羡慕我?你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国色天香的头牌,多少人捧着金子想见一面。”
青竹苦笑,笑容里带着忧郁与脆弱。
“表面风光罢了。”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不瞒小姐,青竹并非自愿在此。家中……也曾薄有资产,诗书传家。只是前朝末年动荡,为避祸乱,举家南迁,误入这靖州,落脚在四海帮的地界。”
“初时以为找到了安身之所,谁知……进来容易,出去难。家道中落,生计艰难。这清川城看似繁华,却无我等书生立锥之地。一日见此处招‘文雅清客’,只道是陪贵人吟诗作对、品茗清谈,便签了契书……谁知,竟是入了这风月泥潭,身不由己。”
他说得恳切,眼眶微红,将一个沦落风尘却不甘沉沦的才子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末了,他抬眼看向林柚。
“大小姐心善,出手阔绰,又见识不凡……不知……不知小姐府上,可还缺一洒扫仆役,或是一抄写文书?青竹别无他求,只愿得一清净角落,赎此残身,远离这烟花之地……”
来了。
林柚露出同情又为难的表情。
“唉,青竹,你好惨啊!”她语气夸张,“可是……我家里这样的,已经有好几十个了,都是我出去玩,看他们可怜带回去的。上次带回去八个,我爹差点没打断我的腿,说我再往家里捡人,就扣光我的零花钱了。”
“没钱,我还怎么玩呢?对吧?”
青竹神色一滞。
几十个?带回去八个?扣月钱?
“是青竹冒昧了。”他迅速收敛情绪,重新挂上温润的笑,“小姐见谅。这茶您趁热喝,能宁神静气。至于赌场的事……小姐若想知道哪张桌子‘干净’,哪位庄家手‘稳’,青竹愿代为打听。”
林柚这才露出点笑意:“行啊,那你去打听打听。”她又摸出一锭金子,丢过去:“刚才被你一打岔,本小姐心情好多了。拿着,赏你的。”
青竹接住,躬身道谢,眼底却掠过烦躁与失望。
……时机不对,是他操之过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