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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时辰,人群终于不再涌动。

陈龙抬起头,看见一座巍峨的高山横亘在夜色里,山体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吞没了山顶。

断云岭。

陈龙心里跳出这个地名。

林柚的攻略里简单提过,繁星教三面被断云岭包围。这山,只可能是断云岭。

山脚下,立着一座小亭子。

亭子造型古怪,四面垂着深蓝色的纱幔,纱上缀满细碎的银线,在火把的光亮里泛着幽幽的光,像夜幕里闪烁的星子。

亭外站着三十来个身着统一服饰的人。

她们穿飘逸的长裙,宽大的衣袖垂落,人一动不动,风一吹,衣袂才翻飞起来。头上戴着遮住整张脸的面罩……乍一看,像国外那种送葬的装束,看得人心里发毛。

下一秒,纱幔被人从里面掀开。

三个女子走了出来。

人群的欢呼声瞬间拔高,震得陈龙耳膜发疼。

他眯起眼,借着灯火仔细打量。

那三个女子……出乎意料地普通。一个高挑,一个微胖,还有一个小个子。长相平平,穿着朴素,只有脸上刺着青,夜色里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这个月的教星是天枢!玉衡!瑶光!”

“是她们!是她们!”

沉默了一路的人们像突然活过来,压抑的声浪轰然炸开,像煮沸的水,尖叫声、呼喊声混成一片。

“教星,上次我酿的酒你们喜欢吗?”

“教主一切都好吗?托人带去的点心她尝了没有?”

“教星——”

“教星——!!!”

陈龙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些平常朴素的乡亲们此刻的神态和眼神,心里隐隐发慌。

他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攥着手里一块粗布,指节都捏白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他侧耳听了听——

“天枢看看我……天枢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

这女人念了十几遍,像念经似的,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呀,李婶,你可来了!”

高挑的女子——天枢,忽然扬声喊了一句,笑意从眉眼间荡开。她朝人群里探出身,手臂扬起来挥了挥。

陈龙瞬间回神。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激动得满脸涨红,几乎踉跄着挤到前面:“天枢!我、我在这!”

天枢两步迎上去,一把握住李婶的手,握得很紧:“你可来了!你上次托人带的那坛酒,教主尝了,喜欢得不得了!还分给来咱们这儿的客人尝,都说好!”

“真、真的?”李婶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就红了。

“当然真的。”天枢从袖子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券,塞进她手里,“喏,给你的。教主说了,让你多酿点,下次她还想喝。”

李婶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纸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么多……这么多……”

旁边有人凑过来一看,惊呼起来:“哎哟李婶,你这是发了呀!能换多少东西!”

“换什么换!”李婶抹了把眼角,把纸券紧紧捂在胸口,“教主喜欢喝我酿的酒,这就是最大的福气了!这些券,我得好好留着,以后慢慢用!”

人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李婶你就别谦虚了!”

“就是就是,以后去云山城,可得请我们喝一杯啊!”

“请请请,都请!”李婶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把纸券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那个微胖的女子,瑶光,也走到人群中间。她弯下腰,拉住一个老汉的手,声音软和:“象伯,你腿好些了吗?”

象伯笑得满脸褶子堆起来:“好了好了!上次你们给的药膏真好使,贴了三天就不疼了!”

“那就好。”瑶光从身旁人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到他怀里,“对了,你上次做的那个梨膏糖,教主可爱吃了。她说想要别的口味,让你多放点糖,做甜一些。”

象伯打开包袱,里面又是一叠券。他愣住了:“这、这……我就是随手做的……”

“随手做的都这么好吃,认真做还得了?”瑶光冲他眨眨眼,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象伯,下次多做些,教主肯定高兴。”

象伯连连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对了。”瑶光忽然凑近一步,“教主还让我问你,糖里你放了什么东西?”

象伯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味儿。”瑶光笑着,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教主说那个味儿特别,别人做不出来。问你秘方呢。”

象伯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旁边的人起哄:“象伯,秘方可不能藏私啊!”

“就是就是,教主想要,你还不赶紧交出来?”

象伯被众人围着,终于也笑了,一个劲点头:“交,交,都交给教主……”

小个子的玉衡也钻进人群,拉着几个妇人低声说笑,时不时捂嘴笑出声,眉眼弯弯。

她们三人聊得热闹,那些戴面纱的女子则开始默默收拾村民们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还有人拿笔登记着——谁送的,送了什么。

陈龙背着赵氏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幕,心里的问号越堆越多。

这些“教星”,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李婶酿的酒,记得象伯做的梨膏糖,连谁家孩子几岁、谁家老人什么毛病都一清二楚。

她们分发纸券,口口声声“教主尝过了”“教主说好”“教主高兴”。

陈龙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教主……好像人还挺好的?

那些券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繁星教里所有东西都免费,但限量,能不能领全看手里有没有券,像早些年那些票据一样。

这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只有入教,在脖子后面烙上印记,才能享受这些。

他猛地摇了摇头,瞬间回神,嗤笑自己居然这么简单就上了钩。

他眸光深了几分,如果……自己没有玩永安行,怕也会把全部身家都系在这种缥缈的东西上,或许也会成为盲目的一员……吧?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谁扯着嗓子问了一句:“天枢,教主最近怎么不来我们这儿了?好久没见着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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